□江琳

　　“一鸡二狗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七人八谷”，从正月初一开始，母亲就像小学生背书一样，掰着手指，一口气念出一长串儿，然后对当年牲畜人物的生长形势作一番评价。我们都笑话不信，她却很当真，说那是几千年的老风俗了。数着数着，等到正月十五元宵将至，母亲就要准备她的杂菜饭了。

　　做杂菜饭首先少不了杂肉这份主材。所谓杂肉就是每年杀年猪后，把新鲜的猪头肉切了和碾细的黄豆面、白米面搅拌在一起，加上盐、料酒等调料，再放在一个土坛里密封倒扣着。杂肉存放的时间越久越好吃，蒸熟后有一种酸香的肉味，不肥不腻，松软可口，就着饭，连小孩和怕长胖的女孩子也能吃上两块呢。

　　元宵节清早，母亲就开始在厨房里忙碌了。她先择出脆甜的红苕、金黄的南瓜和青嫩的菜藤，一一洗净后，放在筲箕里淌干水，看上去就像要开一场别开生面的蔬菜聚会。接着摆上案板，把菜品分别切细，再倒在烧热的油锅里炒香，起锅后，和上事先碾制好的黄豆白米面，还有杂肉一起，放进蒸笼里，用中火蒸上。不一会儿，屋里就洋溢着一股浓浓的菜香和米香味，还夹杂着喷喷的肉香，挑逗着我们的味蕾，肚子不自觉发出阵阵“咕咕”的抗议。我们忍不住一会儿偷偷溜去揭开笼盖查看，母亲发现了，急忙撵开我们，念叨说做菜也讲究一气呵成，中途走了气就不好吃了。

　　终于等到中午，当母亲把一笼热气腾腾、色香味美的杂菜端上桌，全家立刻围聚在一起。先挟上一筷甜甜的红苕，再尝一口软糯的南瓜、清爽的菜藤，最后再吃上两块香酥的杂肉。舌尖溢满美味，屋内暖意融融。新年殆尽，孩子们还流连在意犹未尽的年味里，大人们却要为来年的工作事业运筹打算了。

　　母亲又开始念叨她那些多年的老话：“吃了杂菜饭，不会被疯狗咬。就像端午喝了雄黄酒不怕被蛇咬，你看许仙让白娘子喝了她就现出原形了呢，这可是老传统了。”不管母亲说的有没有道理，但仔细一回味，倒还真有趣，至少它还应了四季的节气。一元复始，立春后气候转暖，万物复苏，的确是蛇虫狗豸出没之时。原来一碗小小的元宵菜，不仅传承着古老的文化传统，其实也寄托着母亲对儿女们平安顺遂的新春祝愿呀。

　　歌曲里唱道：“妈妈准备了一些唠叨，最爱吃的菜是那小葱拌豆腐”。在每个佳节来临之时，能吃上一道母亲做的节日菜，留恋舌尖上的味道，再听听那些耳熟能详的“唠叨”，谁说不是人生一件幸福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