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4 来源: 2023年02月06日
□张绍琴
老家在渝黔交界处的崇河村,高速路修成以前,家门前有一条210国道,终年长途车来人往,崇溪河国道上房子密集的路段逐渐形成餐饮住宿、加水补胎、修车等一条街的繁荣景象。
我家离崇溪河有一小段距离,母亲有时也学着其他乡亲,在菜园中摘一些新鲜蔬菜,背到崇溪河卖给餐馆,贴补家用。
高速路建成通车后,长途车基本上了高速,再也没有人吃饭住宿,曾经繁华的崇溪河街一下子萧条下来。
那时,我的世界和思维局限于百来户的贫困小山村。对人家口中的“要致富,先修路”是不能理解的。致什么富嘛?没有高速路时母亲和乡亲们还可以靠卖菜换一点零花钱,高速路修成后,崇溪河萧条,餐馆关闭,就近卖菜换零花钱的路也跟着断了,还谈什么致富?
渐渐地,村里出去打工的人越来越多。父亲也外出务工。
每到父亲归来的日子,我便翘首企望,希望早一点看到父亲回家的身影,因为父亲的口袋中通常装着给我的零食或玩具。那时候,觉得高速路虽然比210国道的盘山路快多了,但终究不如我的期待快。清晨,当我一觉醒来,念起父亲,父亲便背着大包小包,走入院子,那该多好啊。
到家的父亲拿出零食或玩具给我,兴奋地说起以前要花几天时间才能到家,如今早晨出发,下午便到了。父亲两眼闪闪发光,感叹着高速路的快速、便捷。我一边口中不停地嚼着零食,一边睁大双眼,听着父亲给我讲外面的世界,感受着高速路带给父亲的兴奋和震惊,想象着外面的世界,有一天我也要坐上高速路的车子,到遥远的地方追逐我的梦想。
长大了,外出读书。车子奔驰在高速路上,我也“神思千里”。想到小时候埋怨修建高速,断了母亲的零钱梦,我为自己的天真哑然失笑;想到父亲外出务工,踏上更快的回乡路,以及父亲带给我那些好玩的,好吃的,还有关于外面世界的想象,我对高速路充满了感激;想到如今我在高速路上的驰骋,因为高速路,我的思维和眼界变得更远更开阔,终于不再局限于那个只有一百来户人家的小山村。高速路,仿佛给我插上了双翅,让我可以自在地飞翔,努力抵达和触摸曾经缥缈的梦想。
高速路引领着父亲,走向远方,挣回一张张钞票,供我和几个哥哥读书。高速路引领着我和几个哥哥,从乡村走向城市,并在城市中修完学业,走上工作岗位。因为高速路,我和哥哥们用了比父辈更快的速度走出大山,融入城市的生活。
如今,在城市生活了许多年的我们,每到节假日,便带着年老的父母,驱车在高速路上,快速地回到乡下,看看熟悉的乡亲,和他们聊聊从前,聊聊现在;看看老屋,还有曾经的菜园,在曾经的田坎土畔转悠。
母亲甚至在宅基地旁种上了南瓜。我笑母亲,结的南瓜再多,也抵不上车子往返的油钱吗?母亲说,回家能算油钱吗?母亲说得对,无论远近,我们一生都是走在回家的路上。母亲种的不是南瓜,而是乡愁,是思念。而高速路,让我们快捷地纾解乡愁。
人生是一场远行,凭着四通八达的高速路,我们勇往直前,永不停歇。人生是一次逐梦之旅,驰骋在高速路上,我们永葆赤子之心,追随梦想,无怨无悔。人生是一条长长的回乡之路,我们终其一生,走在这条路上。在远行、逐梦、回乡的过程中,高速路既是诗和远方,也是父亲和我以及许许多多逐梦者回乡的双翼,在这条路上我们追逐着梦想,又一次次返乡,时光荏苒,不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