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粑

    版次:04    来源:    2023年04月06日

  □吴德凤

  又是一年春草绿,梨花风起清明时。

  春天的一半后,清明节就要到了。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声,呼啦呼啦的春风鸣,是了,这就是清明时节该有的样子了。

  小时候生活在山区见识少,对清明节的印象来自于大人们常说的一句话“清明要明”,是说清明这一天天气要晴朗,这一年种庄稼气候就比较好,就有好收成。上学了,对清明的印象变成“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那时候过清明节,并不知道它有啥特别,更不知道它跟寒食节或是祭祀有啥关系。印象深刻就是年年清明时要做的两件事,吃清明粑,放风筝。那风筝是兄弟姐们们一起用废作业本纸镶拼起来,绷在竹子片上的简易的风筝。那种自制的拖着长长尾巴的简易风筝可能各部分比例不对,都没放上天空几回。

  清明节,让人记忆深刻的是采清明菜,做清明粑。那时候做清明粑跟做糍粑差不多,或许是那时候糯米产量不高,家家户户分的糯米不多,亦或是跟中秋节的糍粑区别一下,我家都是用糯米加一点点白色糯包谷米来做的,不像现在超市那种用糯米粉来做。

  清明节前一天,妈妈婶婶她们头天晚上就把糯米加一点点糯包谷米泡起来待用。清明节这天,奶奶派给我们一帮小孩子的任务就是去田坎坡头采清明菜。从小在乡村生活,我们能在暮春田野山坡那些茂盛的野草野花中,轻而易举的找到清明菜。清明菜细细的杆儿灰白灰白的,杆儿上椭圆细长的叶子灰绿灰绿的,顶端呈颗粒状簇在一起的花儿嫩黄嫩黄的,在野草野花中格外显眼。清明菜无论是杆儿,叶子,还是花儿,表面都有一层短短浅浅的本色绒毛。才采下来的清明菜清香味很淡,带着轻悠悠的田野和青草味,或许那就是春天的味儿。

  我们把采来的清明菜提回家,淘洗干净放筲箕里沥干水。妈妈把沥干水的清明菜切碎,婶婶把经过一晚泡得白白胖胖的糯米和糯包谷米淘洗干净。灶火旺旺,锅里的水翻滚着,空甄子上热气腾腾。妈妈和婶婶她们把糯米糯包谷米和切好的清明菜混在一起的食材装到甄子里上锅蒸。为了让食材软糯,蒸的过程中,要用竹刷把给它们蘸几次水。每一次蘸水,糯米、糯包谷米、清明菜的清香便弥漫整个厨房,溢到门外。我们一帮馋猫闻香而动,围着灶头转来转去,有点迫不及待。

  食材终于蒸好了,从甄子里倒进碓窝里。清明菜淡淡的清香经过蒸煮,变得浓烈,再混合着糯米糯包谷米香顺着蒸汽四周弥漫,逗得我们清口水长流。

  打清明粑的力气活照例是父亲和叔叔他们。待他们一通挥汗如雨后,清明粑食材被真正融合在一起。妈妈婶婶她们从碓窝里掏出已经被碓窝棒打得软烂的清明粑食材,放在为防粘连而铺了米面的簸箕里。等食材稍微冷却一些,然后就开始从食材上揪下一小坨一小坨团得像糍粑那样圆圆的,放在簸箕边缘。我们家的清明粑从来没有放过任何馅料,就吃糯米糯包谷米和清明菜那原滋原味的清香味道。

  妈妈婶婶她们把清明粑一个个团好后,放在柴火烧得热热的大锅里,细细的翻烤,待两面都呈现淡淡的焦黄方可。清香加上烤香,此时的清明粑,外焦里糯,白里透着一星星点点深沉的绿,谁还经得住诱惑?清明粑刚一上桌,等大人们拿上一个后,我们顾不上烫,抓起一个连香香的炒黄豆面都没蘸,一口就下去,烫得舌头卷着一小坨清明粑在嘴里打滚,还没来得及品出清香味儿,囫囵就下去了,大人们忙不迭提醒别烫着噎着了。被烫了一口后,我们终于放慢速度,慢慢咀嚼着清明粑,细细感受唇齿间回荡的清香。

  工作后,家在城里了。清明粑都是在农贸市场或是超市里买的。它们有各种各样的馅料,有各种各样的名字,有的叫青团,有的叫清明粑,也香也甜,可就是觉着少了一些些田野的味道,春天的味道。而我这个山区长大的女子,更喜欢那种带着田野和花草香的原滋原味,没有啥馅料的清明粑,那是口齿咀嚼时,留下的春天和故乡的味道,是经过绿水青山晕染出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