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绍琴

　　“活着就要动，动才能活着。一个人活着不动就成了废人，动物活着不动就是废物。”这是母亲教育我们的口头禅。母亲也是这样身体力行的。

　　年轻时，父亲外出打工，母亲除了料理家务，还要干一家六口人的农活儿。她像一个旋转的陀螺，不知疼惜地高举着鞭子抽打着自己，日未出而作，日落仍未息。白天脸朝黄土背朝天，夜晚收拾完灶台上的活儿，便在昏暗的灯光下给我们缝缝补补。

　　在那样艰苦的岁月里，母亲用劳动换来四个孩子干净整洁，并算得上体面的穿着，避免了我们因家贫而遭受到别的小伙伴的歧视。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母亲还用无数的汗水换来我家第一台黑白组装电视机，每到天黑，便引来生产队相邻的大人小孩到我家看电视，那是儿时我记忆最深、最开心的一段时光。母亲还用晶莹的汗珠和钻石一样的信念，供我们上学。四个子女通过学习走出村子走上工作岗位，是母亲为她的劳动感到最自豪的事。

　　母亲年老后，跟着子女入城居住。大家一致认为年过六旬的母亲劳累了一辈子，应该从土地上退休，享一享儿女的福了。

　　然而常将“劳动”二字挂在口中，更系在心上的母亲根本闲不下。入城不久，母亲便在城郊某处的山上觅得一块地，继续她的耕种生涯。

　　亲戚劝她，现在不愁吃不愁穿了，哪儿用得着到土地上“刨食”？每天和一帮老太太跳跳坝坝舞，学着玩纸牌，打发时间，享享清福。我们也劝她，七十多岁的人了，一个人在山坡上摔倒或有什么意外怎么办？老爸劝她，过好一日三餐，锻炼好身体，不要成为儿女的负担就行了。你做那点菜能值多少钱？

　　母亲不听，“我的身体我知道，干得动就要干，干不动自然就停下来了。”她每天生活极为规律。吃过早饭，太阳还未露脸就上山，像老家居住时一样，趁凉快，翻土，种瓜点豆，除虫去草，到吃午饭时才回家。下午若是阴天，继续上山。若是雨天或烈日，则在家干一点别的杂事。我纳闷了：“一块土地，哪儿有那么多的活儿，一年四季都干不完？”母亲笑着说：“不干就没有活儿。只要勤快，熟了豌豆蚕豆栽莴笋，莴笋收了育玉米，玉米掰了种萝卜，没听说过农民有忙完的时候。”

　　我们让母亲量力而行，把种地当作消遣，不要太辛苦了。母亲反对：“干得动就是最幸福的事，干不动才叫辛苦。”我笑嘻嘻地问母亲：“那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退休？”母亲认真地回答：“动不了自然就退休了。”

　　劳动着的母亲今天给儿女送一点刚摘回的蔬菜，明天给老朋友提一点吃不完的豆角。劳动着的母亲脸上常常挂着浅浅的笑容，一条一条细细的皱纹中荡漾着满足和幸福。

　　中国人口老龄化，有专家提出终生劳动的理念。母亲不识字，却终生奉行。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母亲耕耘土地，收获四季，在劳动中体现出满满的存在感和价值感，在耕耘时光的同时，收获着充实而幸福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