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黔盐马古道(十六)

川黔盐马古道的繁荣虽说已经消失,但岁月留下的痕迹比比皆是,古道也是古战场,行走在古道上,还可以体验到昔日金戈铁马的沧桑。

    版次:04    来源:    2023年06月16日

  川黔盐马古道见证着金戈铁马的沧桑痕迹。画/卢真庆

  石达开提笔写成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入川》题壁诗。画/卢真庆

  【太公铺的沧桑】

  太公山位于赶水镇的南边,站在场口就能看到洋渡河与岔滩河从太公山下流过,然后在赶水汇合。太公山海拔700多米,山势较平缓,山的南面与九盘山相连。

  太公山因山上有一方数百吨重、形似姜太公钓鱼的奇石而得名。相传很早以前姜太公坐在这块巨石上钓鱼,一次他从河中钓到一条大鲤鱼,一高兴,猛抬鱼竿,鱼就飞到河对岸去了,鲤鱼离开了水,很快就变成了一块鱼石。现在太公石河对岸的福田(地名)还有个叫鲤鱼坡的石头,石头表面自然天成的纹理就像鲤鱼的鳞片。

  川黔盐马古道就从太公石旁经过,很早以前就有人在太公石旁边建房开铺,供来往客商吃饭住宿,生意兴隆。因为在太公石旁边,人们便称这家店铺太公铺。据英国驻重庆领事馆代表庄延龄(1880年12月至1881年10月驻重庆领事馆),在所著的《渝黔古道纪行》中描述,140年前的太公铺“有两家特别好的大客栈,呈现着一派繁荣景象。”可惜庄延龄的文章中只简单地说了两句。

  6月的一天上午,记者在太公铺采访时,当地老人陈树明的讲述又为记者呈现出了当年太公铺的繁荣景象。“其中一个大客栈就叫太公铺,有小五门、大五门房子,中间是院坝花台天井,常在太公铺工作的伙计就有20多个人。我爷爷说他小时候这家客栈都还在经营。”因为川黔盐马古道上过往行人多,太公铺逐渐成了一条商业街,鼎盛时期这里的店铺就有二十几家,附近民房建设成排,住着上千人,逐渐发展成了川黔盐马古道上的一个重要驿站。盐马古道经过的黄泥岗当年也有很多幺店子,如汤圆铺、茶馆等供商客歇脚休养。

  太公山上至今还有许多战壕遗址。据史料记载,1861年,太平天国名将石达开想从贵州进入四川,率军近20万人在綦江驻扎,攻綦江不克,才转向大渡河。当年石达开过赶水入黔时,在营盘岗(现在赶水镇双丰村地界)扎营。他在拔营入黔前抓了一个豪绅杀了祭旗,并用人血在驻扎地“老屋基”一农户的板房上,写了“太平天国大王”几个字。据说这块有血字的门板没人敢动,一直保存到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

  据史料记载,1935年,为阻止中国工农红军进川,刘湘的部队就有一个连驻扎在太公铺。黄泥岗至九盘山一带更有不计其数的部队驻扎。太公山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是历代兵家的必争之地。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人民政府还在这里设立太公铺乡,管辖太公山上的几个村,直到1958年。现在太公铺是赶水镇管辖的一个村。

  如今,川黔盐马古道的繁荣虽说已经消失,但岁月留下的痕迹还是比比皆是,古道也是古战场,行走在古道上,还可以体验昔日金戈铁马的沧桑。

  【石门隘的艰险】

  安稳镇位于云贵高原的大娄山脉,与四川盆地的连接地带,是一颗镶嵌在渝南黔北边陲上的明珠,是綦江的南大门。安稳镇的东、南与贵州省北界的桐梓县木瓜镇、松坎镇、尧龙山镇接壤;西与綦江区打通镇、石壕镇临界,北连綦江区赶水镇。全镇面积102平方公里。安稳镇境内除汉民族外,还有世居苗族、散居回族、布依族、彝族、京族、白族、傣族、朝鲜族、藏族、侗族、瑶族、哈尼族等十三个少数民族800多人,各民族团结互助,共同促进全镇经济社会繁荣发展。

  川黔盐马古道在重庆境内的最后一个镇就是安稳,也就是说,川黔盐马古道必须经过安稳镇。

  石门隘是川黔盐马古道上的一个重要驿站。隘:狭窄、狭小;险要的地方。石门隘地处两山之间,山势险要,峡谷底是湍急的盐井河(松坎河在这一带称盐井河)。险要的地势是历代兵家的必争之地。石门隘的北边,是万丈悬崖,崖下盐井河水流湍急,惊心动魄;南面是陡峭的鼻梁,直插云天,抬头仰视,让人望而生畏。从赶水到石门隘的道路非常艰险。基本上是爬坡上坎,而且还时有断头路,因为久没有人走,昔日的古道被淹没在了杂草中。山坳上有一座无法考证年代的观音庙,庙子独立山坳上,仿佛一座哨所,鸟瞰着山下的一切。庙子虽说破烂,但菩萨面前还插有几支香烛,还是有人不怕艰难险阻前来膜拜。

  石门隘下的盐井河碓窝溏渡口有一方小平地。当地人说,这里就是过去的战场。从贵州省过来到赶水就得从碓窝溏渡口起岸,再一路翻过山梁,如果是敌人来犯,就会被山上的守军彻底消灭在渡口这方小平地上。小平地远处的悬崖下,杂草中有无数个隆起的小土包,当地人说那里就是乱坟岗,历代在渡口战死的将士遗骨都淹埋在这里,早年清明节还有人来这里祭奠。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曾经的石门隘已经改名石门坎。上世纪五十年代,川黔铁路沿着盐井河岸建设,并在石门坎建了火车站。石门隘处修起了石门坎隧道,隘东是盐井河,隘西是石门坎火车站,每天都有南来北往的旅客从这里经过。国家三线企业松藻煤矿紧傍石门坎火车站,蒸蒸日上的松藻煤矿唤醒了沉睡的石门隘,现代化建筑在松藻河(松坎河的一段)两岸依山而建,百里矿山欣欣向荣,每天都有大量的煤炭从石门坎运出去。松藻煤矿是川黔盐马古道上一颗发光发热的“明珠”。

  【九盘垭的风云】

  九盘子是川黔边界上的一座大山,位于现在綦江安稳镇北部。

  九盘山,当地人又称“九盘子”。九盘山系大娄山东翼北沿的延伸山脉,九盘山得名于它的山势,在它的主山脊的一侧,横亘着九个圆形山,远看就像是一个个圆盘子倒扣在山顶,远观伟岸雄奇,是贵州进入重庆的门户,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据史料记载:明清时代途经安稳入贵州省桐梓的川黔盐马古道有两条:第一条是从赶水南平→藻渡→适中→马桑台→兰鹰台→崇溪河到夜郎镇;第二条是从适中分路到哨楼岗,下龙仓子到石门隘(今石门坎)→过盐井河→木竹河到贵州松坎。此外,从赶水还有两条古道,第一条是从赶水经谢家湾、太公铺、黄泥榜、九盘子后,再分两路,一路是从九盘子到大水井→马水井→跳鱼洞到石门隘;二是从九盘子→哨栅岗→黄沙坎到安稳场→途经三岔河→观音桥→桥沟→田坝上马路口→头坡老→羊角场→大垭口→三丘田→酒店垭到松坎。还有一条是从赶水经大河坝、白石溪上九盘垭。不管是哪条道路,都必须过九盘垭。九盘垭,也称“九盘关”。

  九盘山虽然没有泰山、黄山那么高,但它饱经战争风云,见证了一段又一段不平凡的峥嵘岁月。

  明朝万历年间,四川宣抚史杨应龙造反,杨应龙是宋朝杨家将的后裔,武功高强,播州府(今遵义)、仁怀县、桐梓县都属于他的疆土,朝廷到处调兵围剿。明万历二十七年(公元1599年),石柱宣抚史秦良玉,曾率白杆兵在九盘山与杨应龙交战;明万历二十八年,朝廷派大将刘綎(号称刘大刀)率兵10万,与杨应龙在九盘山摆战场,直到杨应龙兵败。

  清咸丰四年(公元1854年)桐梓县杨湰喜造反,将重兵屯扎松坎场,綦江县城人心惶惶,綦江县令郑兆荃与将领伍浚祥,率兵在九盘山设防,阻止义军袭綦江。

  据石壕场附近何总爷(名何德龙,大罗人氏,围剿石达开义军的将领之一)的墓碑和《綦江县志·军事》记载:1861年9月22日,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组织义军攻打綦江县城,七天七夜未打下,决定将义军主力撤退到南川和万盛一带屯扎。他派得力部将,前部(即先锋)主将赖裕新和义女韩宝英,率义军假道九盘山,避开何总爷的兵锋,先去石壕场屯扎,等待与义军主力翼王石达开会师。他的义军主力到达石壕场时,正好是他离开天京七周年,当看到义女那天真的笑脸和考虑到义军今后的前途生死,他心情复杂,提笔写成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入川》题壁诗:

  戎马倥偬又七年,

  声震东西日月边。

  中原逐鹿缘何事,

  祗为安民解倒悬。

  这首《入川》题壁诗,由爱将张遂谋雇高人,于1864年镌刻于石壕场牛市口禹王庙中堂上。据《綦江县志》《遵义府志》和《桐梓县志》记载:清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袁均芬与兄弟袁清芬(贵州仁怀县人氏)造反,攻下桐梓县城后又准备攻打綦江县城,当袁清芬率领义军到达九盘山时,綦江县城宣布告急。1905年,朝廷派邑贤侯、大将刘隆轩领兵围剿,袁清芬知道不好对付,就带义军避其锋芒转向石壕场、温水场方向移兵,刘隆轩屯兵打通与义军交战,后因伤病死在打通,现存镌刻于打通镇大石壁(一农家屋后崖上)的“中流抵砫”四个字,就是刘隆轩镇压义军的功德碑。

  九盘山不是名山,但它却胜似名山。清晚期诗人赵旭路过九盘子,描写其险要的《九盘子》诗一首:

  山北路如槽,山南路如磨。

  邮亭塞其坳,古佛苔蚀座。

  雄风生半空,云曳山光破。

  仰攻犯矢石,一守应万错。

  隘官久已载,行旅坦然过。

  缅怀刘大刀,夺险伟征播。

  后来王节愍,藉此集将佐。

  形胜人必争,岂宜防卫惰。

  一盘一踌躇,忘却早行饿。

  据不完全统计,历代文人墨客路过九盘山时留下的诗词就有近百首。九盘山不仅饱经战争风雨洗礼,更是川黔两地经贸往来的重要通道。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在历史的天空中,九盘山占有重要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