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綦岸盐运古道系列报道之二
版次:04 来源: 2023年10月20日
盖石起盐码头河边巨石上发现12块清代刻下的石碑。画/卢真庆
綦江河盖石段枯水季节船行困难,只能靠纤夫拉船。画/卢真庆
盖石洞险滩多,是綦岸水运道上的天险之一。货船到了盖石洞,都要排队过滩,还要纤夫拉船。盖石洞起盐码头,是綦岸水运道上的一个重要码头,这里有过一段辉煌的历史……
【盖石洞起盐码头遗址】
盐船逆流而上过了三江。从三江到珠滩这段河流相对平缓,但从珠滩开始,綦江河的“脾气”便开始“暴燥”起来了。綦江河为何“暴燥”?
清代《綦江县志》卷一《水道考》记载:“若盖石洞巉岩截(岌)嶪,上下舟不复相朅来矣……秋冬水杀,寒流没胫,节节为之,究难满载而行……”
也就是说,由于地质原因,上下游的货船到了盖石洞都要卸货搬滩,不能直接通航,所以盖石洞上下游都停有船。在通行时,因河道险狭,货船只能一艘一艘“排队放行”。秋冬季节,水位降低,冰冷的河水淹到纤夫的小腿处。货船只能一点点前进,装载量也要减少。
到底要减少多少重量?《水道考》也有记录:“江口、仁沱间每易綦船……巨者容百五十石许,枯水半之。”也就是说,货船从四川省自贡出发,到了江津江口、仁沱就要换成能在綦河航道上航行的小船。这种小船最多能装一百五十石(一石约等于28公斤)货物,枯水季节还要减半。
然而,春夏间的水路也同样充满艰险,《水道考》感叹:“长夏淫霖,暴涨泊起,湍悍备于平时。”夏季暴雨时,河水暴涨,激流比平时更为暴虐。这种时候,水运就要停航,所有的盐巴都要靠陆路转运。
原来,綦江河发“脾气”的原因,是因为盖石洞这一带地质复杂所致。人们之所以称盖石为盖石洞,是不是表达了盖石这一带河流地质复杂的因素?从盖石洞起盐码头往上行,綦江河有四、五百米湍急流水段,这一带两岸悬崖高险陡直,河面相对狭窄,远观如“洞”。据当地人说,这一带河里的地质条件复杂,丰水期能过船,但水流太急,容易翻船。枯水季节船不能过,只能靠纤夫拉船。因为两岸是悬崖,河滩狭窄且乱石成堆,纤夫拉纤都困难。盖石洞险滩多,是綦岸水运道上的天险之一。因此,那时候的盖石洞起盐码头人口聚集,码头旁边的盖石小镇人流汇聚,客栈、餐饮、茶馆等生意兴隆。
民国时期,为了方便通航,綦河上修建了好几个梯级闸坝。闸坝建成后,盖石洞的险滩得到治理,水位增高,水道畅通,使载重量达到10吨的船只,也能逆流而上到达盖石洞码头,改写了货船不能直达盖石洞码头的历史。盖石洞起盐码头呈现出繁荣昌盛、欣欣向荣的景象。
“白天桅杆如千人拱手,夜晚渔火似万盏灯明。”这里是繁华不夜城,是綦岸运道上靓丽的风景。
然而,1946年川黔公路(210国道)建成通车,让水上运货船只逐渐减少,盖石洞起盐码头也日渐变得冷清。1978年,这里又建起了盖石洞水电站。水位增高,盖石起盐码头被淹没,曾经繁荣的码头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如今,当年热闹的码头已沦为一片清冷的废墟。码头遗址上,还依稀可见几条直通河边的小路,以及河边巨石上深深的纤痕和拴锚的粗铁环。
顺着满是泥泞的石阶走到码头河边,几块嶙峋巨石冒出水面,屹立在岸边。其中一块凹进的大石头上,还能见到清代镌刻的“起盐码头”四个大字。在深深刻入石头的笔锋中,我们仿佛感受到了当年纤夫拉船过险滩终于到达码头的欣喜面孔。
盖石洞起盐码头的繁荣已在时光流逝中悄然落幕,它曾经的辉煌已成为文史资料中一段不起眼的文字。
【水下碑群记载盐运史】
盖石洞起盐码头,是綦岸水运道上的一个重要码头。盖石起盐码头有过一段辉煌的历史,淹没在綦河里的石刻碑群就是最好的证明。
1978年修建盖石洞水电站后,水位增高,码头周边巨石上的碑刻连同盖石起盐码头一起被水淹没。直到2013年10月,盖石水电站扩容,放水重修闸坝,这些在河水里浸泡了20多年的碑刻才得以重见天日。
那是2013年10月的一天,记者闻讯“水落碑出”后,便立即与綦江文物管理所研究人员一同赶往盖石起盐码头。当时记者在起盐码头看到的情况是,举目望去,河边嶙峋巨石上刻有大大小小12块碑。现场的人都惊叹,这完全是一个水下石刻碑群!因为长期浸泡在水中,碑刻被侵蚀严重,表面上还覆盖了一层泥沙,碑文内容很难辨识。
“学道爱人”碑刻是其中最大最显眼的一块。碑刻在一块巨石上,经过测量高约2米,宽约1米,中间竖刻着四个繁体行楷大字“学道爱人”,两侧题款是正楷字,右侧上款是“邑贤侯赵老父母大人德政”,左侧落款是“光绪十五年安里士民敬立”。
记者还发现,“学道爱人”的“爱”字,上部“爫”换成了“中”,远远看去,整个字上部像一个“贵”,下部像“爱”。记者很是纳闷,这到底是什么字?书法字帖上像颜师古、王知敬、欧阳通、颜真卿、五经文字等的“爱”字,写法都各不相同。盖石起盐码头“学道爱人”碑刻这个“爱”字的写法,可能是异体字,也可能是书者突发灵感,激情发挥,将“贵”与“爱”两字相合,表达“爱人”即“贵人”的意思。
后来,记者在文史资料上查到,“学道爱人”典出《论语·阳货》,说的是孔子的学生子游做了武城这个地方的行政长官,觉得武城人多武而少文,比较粗俗,于是展开了礼乐教育。他对孔子说:“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意思是:管理者接受了教育就懂得宽容和仁慈,更能够爱人;老百姓接受了教育就能明辨是非,懂得规矩和道理,就能够更好地做事。
石碑上的邑候即是县令。綦江文史资料上记载,当时的綦江县令叫赵履瀛,字默斋。他是安徽泾县孝廉出身,光绪十一年四月上任綦江县令,光绪十八年卒于任上。赵默斋方正劳绩,性宽和,善视绅粮。据清道光《綦江县志》之《四川綦江续志卷一》记载,赵履瀛尤其重教育,不惜投资培益文教,主持改修瀛山书院建森宝楼。赵默斋去世后,綦江人感其管治有方,教化得道,德政安里,在瀛山书院森宝楼建赵公祠纪念他。
这赵履瀛的确是任好官。那么,这水道之畔的颂碑是为他就其德政而立呢,还是与盖石水运息息相关?这块碑与“永定帮规”同处一石,紧挨一起而且共用边框,凿刻风格一致,两者似乎是一次而成,是一件工程的两个部分。再联系码头石阶梯下落款为“光绪十四年八月十八日”的告示碑刻内容来看,当年组织治理盖石水运码头河滩,惩治街霸无赖小三,整饬水运秩序,造福码头的船户及脚夫的当时县级父母官,也正是这位赵县令,或许正是百姓感戴父母官“学道爱人”而立颂碑。(未完待续)
文/记者 张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