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黔古道上越活越“年轻”的鱼梁桥

    版次:04    来源:    2025年01月17日

距今502年的鱼梁古桥现状。通讯员 李显强 摄

相关志书的“鱼梁桥”记载(翻拍)。特约通讯员 杨友钱 摄

仅有50年的鱼梁石拱桥。 通讯员 张喜莲 摄

“古道,不光是用来讲述言说的,还可以亲自通过双脚来游走、双眼来观察。”纵贯綦江的川黔古道,特别是三江马垭经篆塘鱼梁至幺店子段至今仍保存得十分完好,这条古道,“綦走发现”文化志愿服务团组队九年来,已经走过若干趟,但总是意犹未尽。2024年12月24日,志愿者们又相约重走,以期“温故而知新”。

始于公家的鱼梁渡

逢山开路,遇水设渡或搭桥,是跳不过的步骤。但在古代,生产力水平低下,桥梁建筑费时费力耗资较大的前提下,川黔古道上的溪流,浅者涉水或立石作墩筑跳磴桥,窄但深者横木成桥,宽且深者先期设渡,有财力再建石平桥或石拱桥,更宽者还有多孔桥梁。

鱼梁地处郭扶河中游,河床宽约30米,是川黔古道从綦江县城出来后,过桥河场小溪后的第二个关口,且河宽是前者的两倍。前者可以横木成桥,鱼梁却无法照抄作业。

据清道光《綦江县志》卷之二《丁粮》载,“城门、北渡渡夫四名,共银二十八两八钱。甕(wèng)渡(即今东溪太平桥处)、赶水、鱼梁河渡夫三名,工食银七两五钱”,说明此处原本设有官渡,长年有一名渡夫保障畅通,且是綦江历史上五大官渡之一。该文起始句“前明原额,人丁六千七百零一丁口”,最后句“以上各款,查照旧时全书开载,缺额无征”,其中“前明原额”“旧时全书开载”共十字,说明鱼梁官渡最迟在明代即已设置。

现在的鱼梁,有两座石桥。人们常走的,是鱼梁石那一座长长的石平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在此下游约100米处,还有一座长43米、宽3米、高13米的人行石拱桥。

但相距仅有短短的100来米,在财力有限的古代偏僻山道,建两座桥的可能性并不大。孰先孰后,谁才是川黔古道上鱼梁处的古桥呢?

“老态龙钟”的石拱桥

远远望去,鱼梁石拱桥弯腰驼背重荷沧桑,给人历经百年风霜雨雪的老气横秋之感。紧邻的篆郭公路边上,还挂了一块“古桥”的指示牌,向路人昭示他的“名副其实”。

从地理位置来看,石平桥处不论是桥基牢固度,还是改弯取直缩短古道距离,都是最佳选择。从建桥工艺来讲,平桥对匠师的要求比拱桥要低得多。从桥梁发展史来看,是先有平桥,后有拱桥。直觉告诉志愿者们:此处两桥,定有蹊跷。

正在纠结的时候,聚合綦江30多位地方历史文化爱好者的“僰俗故事讲述者”群友,郭扶小学70来岁的退休教师张宗礼告诉我们:“1975年前,我在马垭村当工作队员时,是没有这座石拱桥的!”篆塘中学54岁的何世祥老师就是当地人,他说,“这座石拱桥的石工负责人何廷福已经去世,木工负责人是现已92岁的李宗其。负责管理材料和伙食的是罗昭云,当时他刚从部队退伍回来,现在已有70多岁了。”得到灵感的志愿者“搬螃蟹”立即翻阅1986年《綦江县交通志》,在1950年至1985年新建的人行道路桥“石拱桥”附表中找到了“鱼梁桥……1975年建成”的记录。

当地人纷纷证实,鱼梁这个地方年年都会发大水,短则三五几天,长则十来天。淹没了石平桥后,对河二岸都望河兴叹。心急的、胆大的会强行踩水过去,悲剧难免发生。何世祥说,他记得曾经有一个叫欧进成的,就是抢着时间过石板桥,被冲下去淹死的。篆塘公社有一个家住石龙方向的干部,几乎天天都要过河回家,他更是感同身受,于是力主另修,安排漆树、鱼梁两个大队的人义务投工,众志成城修建了这座备用的石拱桥。

这也说明,虽然这石拱桥从诞生那天开始,就少有路人光顾,一直唱着寂寞的歌,看似浪费,实质也有一定的需要。高大拱桥热血铸就,危难之时显身手,为了路人的微笑,为了古道的畅通,峥嵘岁月何惧洪流。

“返老还童”的石平桥

既然石拱桥仅是刚晓得“知天命”的新古桥,那恰好在鱼栏河连接古道的石平桥,是不是古桥呢?

志愿者们仔细观察,并没有发现附近有建桥碑刻。只见这里是整石开凿、下沉出各约3米多宽、2米高、10米长的4个巨大的凹槽作为水流通道。上面各自并排铺上3块长约4米、宽约0.8米、厚约0.6米、重约4800公斤的巨大石板搭成桥面。加上两端引桥,连成长约30米、宽约2.5米的四孔石平桥。

那这座石平桥是哪一年修建的呢?

志愿者们要拿到证据才踏实。2020年最新出版的《篆塘镇志》加了个确切的时间——“清同治四年(1865年)”,算来至今已经有160岁了,但没有注明出处。2015年出版的綦江街镇历史文化丛书《水乡篆塘》说是建于清代中期,显然不能成为《篆塘镇志》中准确时间的依据。

较真的志愿者们继续翻开清道光《綦江县志》,虽然只有“仙寿桥,即鱼梁河桥,县南三十里”的记载,但该志编撰于清道光五年(1825年),且该条目并不是在随后的道光十五年(1835年)增修、同治二年(1863年)补修部分出现的。说明鱼梁河桥距今至少200岁了,给他添了40岁的寿诞。

由于清道光《綦江县志》没有确切的建桥时间,那其他志书呢?志愿者们继续深挖,找到了1986年版的《綦江交通志》,“据旧《綦江县志》记载,明崇祯三年(1630年),由乡宦筹募资金,请工凿石修建。”也就是说,鱼梁桥又添了195岁的寿诞,距今至少395岁了。

不过,《綦江交通志》依据的旧《綦江县志》是哪一本呢?清道光《綦江县志》的记录不符,清光绪《四川省綦江县续志》又没有这座桥的记录。并且綦江历史上,并没有除以上两本以外的第三本《綦江县志》流传于世。《綦江交通志》如果说是依据建桥古碑记载,我们还不敢不信。但钻出来一本旧《綦江县志》,我们反而不敢盲目相信了。

志愿者“顺其自然”灵光一闪,清代及以前的府志、省志有没有记载呢?清乾隆《四川通志》有鱼梁桥,仍然没有建桥时间。清康熙《四川总志》露出了端倪,“鱼梁桥,治南,知县徐荣建”。再倒查清道光《綦江县志》了解到,綦江历史上有且只有一位知县叫徐荣,是明代成化年间(1465~1487年)的,鱼梁桥至少比交通志记载的还要多143岁。功夫不负有心人,志愿者“搬螃蟹”找到了重庆目前最早的一本志书——明成化《重庆郡志》,该志“綦江卷”桥梁部分有且只有3座桥:一是宋代的孝感桥;第二座是金泉桥;第三就是鱼梁桥,“在县南三十里,成化九年(1473年),知县徐荣建。”鱼梁官渡的历史至此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铁板钉钉的确凿证据,证实了鱼梁石平桥至今已有552岁高寿!

回头再看鱼梁石平桥的年龄考证过程,今天的《篆塘镇志》把他记成160岁,少给了392年的“高龄补贴”,让他重返青春更年轻。确实,从他目前的“筋骨”现状来看,向天再借500年,真不在话下!

文/通讯员 张喜莲 特约通讯员 杨友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