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唢呐

    版次:04    来源:    2025年02月21日

□刘泽安

(上接2月14日4版)

三个年级的王良军长故事讲读比赛很难分出优劣,九年级的故事讲得长,应该说是最好的,可王良军长的故事每一个都精彩,学校也不好评一二三等奖,就给我们三个年级都颁发了优胜奖。

王良一生经历了无数次战斗,大多以胜利告终。这是他坚决执行毛泽东军事思想的结果,一生听党指挥,信仰坚定。牺牲时27岁,生命虽短,却灿若星辰,是极为精彩的一生。

2019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在视察重庆的座谈会上,高度称赞王良军长“英勇善战,屡建功绩”。

2021年3月21日的早晨,天气真的是晴朗又清爽,太阳从凤凰山上冉冉升起,三月的阳光是温煦的,校园上空缓缓飘动着几朵白云,桂花树和黄葛树的叶子在轻风中微微地颤动。操场上彩旗飘飘,两边的几个大热气球左右轻轻地摇动,升旗台上摆了三排桌椅,半空中拉着一条横幅,上面“托起明天的太阳”几个红色的字很是醒目,在学校的墙上也同样贴着这几个大字。操场内的小板凳是各个班级的,一个人一凳,摆得整整齐齐,横竖看都是一条线。

九点钟,热热闹闹的校园安静下来,全校学生都穿着中国工农红军浅灰色的军装,戴着红领巾,按班级位置坐好,整个校园就是一道风景线,学校揭牌仪式正式开始。龙校长陪着嘉宾从办公室走出来,嘉宾们坐在升旗台上,三排桌椅坐得满满当当的,所有人员也都穿着中国工农红军的军装,戴着红领巾,嘉宾们最前面的是话筒,高高地支在那儿。

这时候,同学们仿佛自己真的就是中国工农红军小战士,就是王良红四军中的一员。整个活动按照议程一项一项地进行。

先是区领导简单地致辞,第二项是北京来的客人宣读了同意成立中国工农红军王良红军中学的批复,宣读了全国各地同为中国工农红军中学称号的外地学校的贺信。同学们一直在鼓掌,每进行完一项议程就使劲地拍巴掌。

最激动人心的是红军中学的授牌仪式。

“请永城中学校接牌!”主持人大声说。

两个礼仪人员正对着操场上的同学们,抱着披红绸挂绣球的校牌站立在升旗台的中间,两个嘉宾离席走出来站在校牌的一边,龙校长站在校牌的另一边,两个嘉宾掀掉绸子,将校牌高高地举起来传递给龙校长,龙校长双手接过来展示给我们看,上面一行鎏金大字“中国工农红军王良红军中学”。一阵隆重热烈的掌声在学校的上空响起,桂花树和黄葛树上的鸟儿被惊,飞起来又落下,这一阵阵的掌声真的是经久不息,鸟儿也不得安生,可它们好像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今天太热闹,它们待着的地方与以前不一样了。

我们的学校又有了另一个名称,王良军长的精神和意志传承给我们,真的是件大事。

授牌仪式刚完,主持人宣布揭牌仪式文艺汇演马上开始。从这一刻起,我和同学们又成为学校的主角,嘉宾全部从升旗台上撤下来到第一排就座,观看文艺演出。各个班的舞蹈、合唱、独唱、三句半、诗歌朗诵、模特走步等等,都是围绕着王良红军中学的主题进行编创演出的,一个一个节目按顺序出场,掌声不大不小,也只是波澜不惊的那种平常,整个舞台上的节目还没有出现高潮。阳光倒也懒散了不少,一点也不灼人,演出的同学也有些疲惫,我们凤凰组合一直在边上准备着上场,心中的那份激动不亚于上次吹《太阳出来喜洋洋》的感觉。

当主持人预告我们的唢呐吹打乐曲《血战黄洋界》即将登台,不知道他们三个人怎么样,我的心里还是在咚咚咚地跳。这是学校和牛老师最看重的一个曲目,而且也是与今天的揭牌仪式最贴切的节目,同样凝结着大爷爷、爷爷的一份心血。

我和肖萍萍、陈绍渝、潘贵远四个人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上舞台,这是表现王良军长当年在黄洋界保卫战中的英勇机智,来不得半点闪失,这坚毅的步伐就是最好的证明。

“请大家欣赏永城唢呐吹打《血战黄洋界》,由中国工农红军王良红军中学的唢呐吹打凤凰组合表演。”主持人的声音很大,台下响起了小小的议论声。同学们当然知道凤凰组合,嘉宾就不一定晓得了。

我和他们三个人走上舞台就不再是我们自己了,我们就只是凤凰组合。从第一声唢呐响起来,黄洋界炮声隆的场面就在听众的眼前浮现出来。王良作为一线战斗指战员的第一次指挥作战,其谋略是毛泽东军事思想的再现,他坚定地指挥,打得山下的敌人哇哇哇地叫,特别是那门大炮射出的炮弹击中敌人的指挥部一刹那,吓得敌人沟里乱窜,敌军官炸死的炸死,没炸死的慌忙逃走,黄洋界保卫战取得了胜利。一声声的唢呐声就是枪声炮声,井冈山人民群众团结战斗的精神在唢呐声里流淌,我们凤凰组合的唢呐吹打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一丁点儿的间断,下面的嘉宾和同学都竖着耳朵听,几乎没有议论的声音,同我们一样进入了黄洋界保卫战那壮烈的战斗中。

凤凰组合的唢呐声渐渐小了直至消失,我们四个人还没有退下舞台,操场上的嘉宾最先站起来拍掌,整齐的掌声一直响在校园里,同学们跟着也来一片掌声。毫不夸张地说,这可能是今天整场文艺汇演中掌声最多最响的一个节目。我没有过多的骄傲,我没有辜负牛老师的期望,我也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嘴巴、腮帮子、喉咙,是它们的付出,才有我今天的成功表演。还有一个英雄得感谢,那就是我们家乡的英雄红四军军长王良,有他在井冈山的战斗,才有我今天的唢呐吹打乐曲,他那英勇无畏的精神就是我们一生的宝贵财富。

十六、外国友人来学校

五月三,

大王撑伞上深山。

上山又下山,

下山又上山。

肚皮饿得咕咕响,

满身大汗湿衣衫。

下山跑回村,

想想真伤心。

上山下山跑了三里三。

——重庆民谣

中国工农红军王良红军中学挂牌以后,我们学校的名声可大了,几乎每周都有人来参观,都拿着手机或相机拍照,学校龙校长既要陪着客人参观又要充当义务解说员,带着他们去旁边的王良故居和王良同志纪念馆,一时间龙校长可忙了,成了网红名人,学校成了网红打卡地。永城唢呐吹打也随着学校的名声传了出去。外地的客人都称赞我们学校的唢呐吹打办得有特色,作为一所乡村中学能做得这么好,整个重庆市也不多见。

有一次,从四川来了一批校长培训班的客人,起码有三十多位校长,他们组团参观王良故居和王良纪念馆,观看电影《王良军长》,接受传统的红色教育。上午十一点半左右,他们来到我们学校来观摩中学传统文化教育实践,在大门前的校牌“中国工农红军王良红军中学”边拍了个集体照,金色的校牌在阳光下更是熠熠发光。他们此行很重要的一项行程就是要听一听永城唢呐吹打,这些节目嘛,都是学校的保留节目,固定由我们唢呐吹打小班的同学轮番表演。

凤凰组合一上场,就把王良在井冈山黄洋界上指挥战斗的场面表现了出来,那炮声震天、杀敌英勇、团结一致都通过我和同伴手中的唢呐传达了出来,听唢呐吹打的校长们都被这样富有表现力的唢呐声音惊呆了,议论纷纷。

“真不错,唢呐吹打这样的水平,真没想到是一所农村中学的学生吹的。”

“完全可以说是农村原生态和现代相结合的唢呐吹打艺术。”

“一所乡村中学,要办就办成这样有艺术特色的学校。”

我也有点迷糊了,我听过大爷爷吹的唢呐,也听过爷爷吹的唢呐,也跟他们学过各种吹法,现在主要是跟牛老师学习,他们的教法也不同,我属于哪种吹法呢?是原生态好,还是什么现代派好?老师也说过谈不上谁好谁不好的问题,具体的学院化和原生态的区别究竟是什么他也说不清,只有靠我们自己去理解。不过,牛老师也说不管什么原生态或什么流派,现在这样就很好,继续保持下去就行。

我和同学们对唢呐吹打越学越起劲,老师们的唢呐教学也在不断地创新。牛老师也开始教我们利用现有材料制作唢呐,他同大爷爷的徒弟刘风商量,在学校里教同学们自己制作一个小唢呐,作为唢呐课必需的考核内容。唢呐的零部件大部分同学自己可以去农村找,找不到的由刘风统一采购。牛老师告诉我们,近段时间有外国友人到我们学校访问。如果我们既能吹唢呐又能制作唢呐,那不是更有趣吗?

我按照老师提供的材料单子,在爷爷的指点下,到处采选芦苇、乌木、竹子,学校则买回黄铜片等农村找不到的材料,这些东西汇总交到刘风师傅那里,他作为师傅现场教授制作过程,具体的操作还是要我们自己动手的。

就在我们找齐基本原材料,准备动手的时候,牛老师和刘风师傅找到我们四个人,让我们帮忙打一打下手,说要赶时间做一个巨型的大唢呐。这个唢呐的主要原件要求必须是纯手工制作,完成后还要用它进行现场吹奏,说是接待外国文化使团来访的一项重要内容。

刘风师傅和牛老师说的巨型的大唢呐究竟多大,我心里没有数,一般的唢呐我见过吹过,我们这个年龄的学生轻轻地拿着吹都不费力。刘师傅告诉我们,这个大唢呐大概比一般的唢呐长好多倍,一般的成年人都拿不动,只能搁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人将就着唢呐的位置去吹奏,关键是这个大唢呐要纯手工制作,费时费力,单靠他一个人想在短时间内制作完成根本不可能,所以需要牛老师和我们四个人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他才有时间安心地去画图制作,让外国友人来访时能看见这支巨型唢呐。

这一段时间,我都满心盼望着刘风师傅所说的这个巨大唢呐赶紧成型,他需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当唢呐图纸一亮出来,我都惊呆了,这也太大了吧?图纸上标明,这个唢呐长有4.5米,我的天哪,这么大谁能吹响?

刘风师傅需要很多竹子,而且得把竹子削成很细很细的竹篾。我不敢有半点马虎,在牛老师的指导下,一根一根的竹子都削了,削好的篾片是用来做敞子的,把这些篾片编织在一起,越紧越好。三天了,刘师傅用竹篾片编出来的敞子一眼看上去真是霸气十足,吹唢呐的人哪看见过这种超大号的敞子?但这种敞子太软,刘师傅找来石膏粉一层一层地粉刷在上面,一层刷完了,又刷第二层,反正要刷得敞子的竹篾片缝隙里全是石膏粉,在刷完石膏粉以后,还要刷油漆,油漆也是刷了一层又一层。敞子的制作算是完成了,可硬度还是不够,下一个工序就得停下等它干。时间不等人,好在刘风师傅的办法多,让我们找来几个吹风机,轮番来回地吹敞子,一个吹了一遍的地方,下一个又吹过来,这样反反复复地轮着吹,敞子总算是有了硬度。其实,这种急匆匆地用吹风机吹干的敞子也不好,里面肯定是没有干透的,我们都知道的事情,难道刘风师傅不知道?他知道,可时间太紧没办法,只得火烧眉毛,且顾眼下了。

敞子口真的是让人耳目一新。刘风师傅说难的是杆子的制作,因为这个杆子太长,几米长的唢呐杆子,中间的内空怎么解决?机器是打不通的,任何一个打孔机器的长度都不够,我们凑在一起商量,得出的结论是只有把这杆子上端划破,划破了以后,在杆子内慢慢掏挖才行。我们四个人拿着工具埋着头慢慢地掏,要不了多久就腰酸背痛,而且只能一点一点地挖,待这木屑屑掏空差不多了,杆子中间的空间够了后,再把杆子用强力胶水黏合起来。待杆子和敞子的硬度都行了,再按照要求钻孔,一个孔一个孔的距离也是调音需要的,调试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能不能吹,我们都是很怀疑的,不是怀疑刘风师傅的手艺,是我觉得这个唢呐实在太大了,吹动它需要多大的力气啊,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半个月的时间,刘风师傅的巨型大唢呐摆在了学校展厅。这个大唢呐大爷爷试过了,刘风师傅也试过好多次,音质还不错。我们没去试着吹这个大唢呐,嘴巴太小,牛老师也没有去试一试。虽然不尽如人意,但这个大唢呐制作得基本上还算是成功,才敢抬出来放在展厅等待着来访的外国友人。

这个外国友人团来访,还“苦”了我们这个村庄。这跟我们村庄有什么关系呢?

原来,这个外国友人团不单单是到我的学校来看唢呐吹唢呐的,还要来我们这儿看看中国的新农村是个什么样子的。有外国人来参观村子,这原本是一件好事,可为什么说是“苦”呢,其实不是苦了村子,是苦了我们的村干部。他们从上面得到这样的消息以后,都有点紧张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这从来没有接待过外国友人,这可是代表我们这里的形象,甚至某种意义上说是代表整个重庆市的新农村形象。我们村的房屋大多是二层三层的小洋房,白墙灰瓦,有浓浓的川东民居特色,农居环境干净整洁,可以说我们中华村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新农村,也是重庆市乡村振兴示范村。

外国友人团说来就来了,陪同的有上面的人,还有一个翻译,一行七人,他们的第一站是去中华村。听老师讲,他们一行七人一走进村子,就被一块招牌吸引住了,上面写着“重庆市乡村振兴示范村”几个字,字体典雅美观,红底白字,颇具古味。招牌的后面就是一个茶园,矮矮的整齐的茶叶树一排排地展现在眼前,给大地戴上了一圈圈的绿环,那几个外国友人哇哇哇地奔过去,在茶园前纷纷拿起手机照相,有的还摆出与茶园融为一体的动作。茶园过去,又是一片搭着篷的草莓园,篷里的草莓红彤彤的一个个已经成熟,他们在狭小的篷与篷之间狭窄的小径上走着,时不时摘起一个个草莓品尝,一边尝一边露出微笑,看那神情是高兴得很。按照安排,下面他们要去锦鲤园参观,可那些人自己走进了一个老百姓集中居住的民居点,大约有十几户人家,家与家之间水泥路相连,看到农民家墙壁上贴着的花花绿绿的农民版画,一个外国人好奇地指着问:“这是什么画?真的可爱。”同行的翻译说:“这是当地的农民画的,是有特色的农民版画,不是画家画的,算是他们的涂鸦之作。”这样的翻译,外国人听了云里雾里。有人指着画上的人问,意思是说像他一样的农民画的吗。翻译点点头。民居点边上还有很多健身器材,有不少的人在这里锻炼,一看就不是摆设,外国人在单杠上抻了抻,向同行的村干部竖起了大拇指。

外国友人团不按照先前设定的线路走,直接去了村服务中心。想不到走到半路上,他们又转身去了一个柑橘园,一百来亩的柑橘园是村民入股建的,有的出资金,有的出土地,大家共同管理,共同劳动,在这里干活能单独算收入。柑橘园的这种组织形式让他们大感新鲜,找了个正在劳动的村民问了问,还真的如村干部介绍的那样,自己出土地出资金出力,有务工收入,也有柑橘园的经营收入。转过来正好路过锦鲤园,几个大鱼池连成一片,那红色的锦鲤一条条游动在水里,村庄的水田真是不简单,还有这样的鱼儿游来游去,又是一片赞叹声。一个友人从路边捡起一根光滑的竹竿,拿在手上伸进水里去钓一钓,他不是钓鱼,是钓一钓乡村的乐趣。从锦鲤园往下走,一条彩色的道路铺展在永丰河边,一看也知道那不是一条机动车跑的公路,外国友人指着那条路问翻译这条路是用来做什么的,翻译还未将外国友人的话翻出来,村干部便告诉翻译这是村里修建在乡村田坎上的一条彩色马拉松跑道,每年都有几场赛事,来跑的马拉松爱好者还不少。翻译也惊讶,刚翻译完,那些外国友人就奔向那条彩色的田坎马拉松跑道,笑着说真想不到中国的农村都有马拉松可以跑,下次有机会自己一定要来参加。(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