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里开出的花

——读《人间值得》

    版次:04    来源:    2025年04月23日

□张绍里

初读张绍琴的散文集《人间值得》,感觉所写皆是鸡零狗碎,平淡之极,脑子里不禁生出一个疑问:这也值得书写?继续读下去,却有一种现场感,这也是我的生活啊!像渴时喝一盏茶,初不觉味,再尝微苦,苦后回甘。作者将渴后喝茶的过程以及回甘在文字细细呈现出来,让读者恍然醒悟,原来那样一盏平淡的茶,那样一缕回甘,足以慰藉心灵。于是,初尝不知茶中味,再尝也是爱茶人。

作者心思细腻,情感丰富,能够敏锐地感知世间万物。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蔬一饭,都能拨动作者的心弦,激发出无尽的遐想,带给她新的感悟。她的文字细腻,情感真挚动人,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和平淡生活中的美好,体会到文字特有的抚慰和疗愈作用。

烟火人间,琐粹生活,何以值得?该书从烟火香中度流年、陌上花开缓缓归、书香有味细细品、亲情温暖满乾坤、季节更迭惜流光、人间百味是清欢六个部分展开,那些打动过她的瞬间,那些温暖过她的人事,那些细碎的美好,不经意间,读者也被打动,被温暖,被慰藉。

生活平淡,却常有温暖触动心弦。妈妈送来的一袋春色烹调后在舌尖上爆裂开来的感觉,爱人精心熬成的粥和汤,一箸鲜嫩美味的茼蒿,啜甘咽苦的茶,每年元宵节的手工汤圆,谷雨食椿,外婆牌绿豆汤,夏啖时鲜,中秋节的糍粑……烟火相伴,既是让人回味的美食,更是绵长的爱,给人温暖和慰藉。人间有此,如何不值得?

生活简单,却藏着心动的瞬间。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在作者笔下,古诗中的腊梅如一个临水梳妆的女子,身材苗条,姿容秀丽,松松绾着的发髻上散发出馥郁的香,让人心动。行走于城市街头的农妇背着腊梅卖,却并不吆喝,疏疏的腊梅向天而立,浓浓的花香,团团的黄雾就是最好的广告。她走到哪儿,香味就氤氲到哪儿,黄雾就弥漫到哪儿,手中背篓中梅香梅色就点亮到哪儿,谁能不心动?雨疏疏地下着,眼前的栀子花和镌刻在记忆深处的香味一起,带着风雨和微尘的气息,缭绕缠绵,你能不心动?

生活美好,藏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作者儿时躲在猪圈上读书,风从屋檐四面袭来,好风如水,清景无限,自此养成以闲书消夏的习惯。夏日酷热难耐,每每手执一书,心中宁静,宁静化暑,遂到清凉山,那种美好触手可及。啃玉米时,放慢咀嚼和吞咽的速度,让玉米的甘香软糯同唇舌贝齿尽情缠绵。每一次咀嚼,玉米粒爆裂开来时,都有甜汁渗出,滋润着舌齿,那种浅浅而美好的喜悦,犹如一朵花接着一朵花的绽放,花瓣上映着朝阳的露珠轻轻摇曳,安详闲适而动人心旌。那一刻,浅笑安然,时光温柔以待。这样的美好人人生活中都有,只是少有人付之笔端。罗丹说,“生活中并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诚然如是。

有遗憾的才是生活,不完美的才是人生。其实作者的生活中也有很多糟心事,比如“抠门”的母亲带给她的尴尬,入城后的母亲不顾儿女反对坚持开荒种地,作者婚后和爱人的磨合等,只是她在自省中学会了接纳生活中的遗憾和不完美,学会穿过尘埃,看到绽放的花朵。

这也是作者在书写记录和感悟中告诉我们的,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如此,人间方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