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川渝石桅子图腾看綦江僚人遗俗的真伪(三)

本期,将深入分析有限的题记及所处环境,厘清这类石桅子的功能。

    版次:04    来源:    2025年07月02日

资阳白佛寺石桅子群局部。通讯员 山海渝州 摄

“咸丰九年李忠国为父母锡福延寿立”与“为保生男”石桅子。特约通讯员 杨友钱 摄

民间信仰衍生品

本系列(二)的川渝地区石桅子案例,不但从形制上看大同小异,还有不可忽略的伴生环境,也有共通之处。

中峰石桅子。灵应岩崖上还有残存的寺庙建筑,清光绪《四川綦江县续志》卷一《寺观》篇,以“观音阁,在附里灵应岩”一句给予了佐证。笔者2019年3月24日在现场图片中又找到了时间更早的咸丰六年(1856年)的圆雕石桅子上端残段。

永新石桅子。就在培养出峨眉高僧别传法师的綦江最知名寺庙,石门寺的地界内(详见本报2022年4月7日、13日第四版的《万字题刻里的永新石门寺》《重见天日的永新明代石门寺》),共六对石桅子中五对有落款时间,均在同治、光绪年间。

永城石桅子。瀛山村那处石壁有一两米多高的摩崖石窟,当地称观音庙。黄沙坎那处岩洞有三个摩崖石窟造像,分别是山神、观音、财神赵公明,还有石壁上康熙五十一年壬辰(1712年)的《发心修补石路碑》,道光十一年(1831年)“古得胜山”摩崖题刻(详见本报2021年12月22日、2022年6月22日第四版的《綦江有座千年“得胜山”》《綦江发现僚人遗迹“得胜山”》),以及其它石龛的位置,都比两根间隔有数米远的独立石桅子更优,其中一根石桅子有“光绪五年(1879年)”刻字分析,另一根石桅子的时间也只可能在清晚期。

一品石桅子。旁边也有座观音庙,从功德碑残留的“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仲春”字样,可以判断该庙距今已有235年。虽然图案上并没有明确的时间落款,但崖壁上一处仅见“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的刻记,以及石桅子刻痕包浆程度,可以推测此地石桅子的出现大概率也在清朝晚期。

内江石桅子。当地人也说不清楚究竟是祈求什么而立,只知道是1949年以前的。还有座一米见方的石砌小屋,端坐着神像。

资中石桅子。分列摩崖石窟门两边,从石窟门楣上的横批“德被群生”也能悟出浓厚的宗教氛围。虽然开凿年代已经无法辨识,也没有史志记载,但从当地人的描述,及风化程度判断,大概率也是出现在清末。

资阳石桅子。现在以“白佛寺摩崖石刻”命名,是四川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旁边还有“骑狼土地”造像。清嘉庆《资阳县志》载其于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重修。从与“骑狼土地”造像的风化程度相比,及一根石桅子斗上的“故显灵通”四字判断,这些石桅子的出现也不会早于清朝中期。

乐至石桅子。矗立在灵官庙及庙前大路上,清光绪《乐至县续志》载,“灵官庙,系前朝古刹,废为丘墟。土人因阶戺(shì)、遗址尚存,咸丰二年(1852年)重修。”由于该处石桅子全是圆雕挂斗,可判断出现时间不会比咸丰二年更早。

茂州石桅子。1917年的图片左下角的实物虽然只有右三分之一部分,但从下部半圆状敞开,上部是凹槽来判断,大概率是一个香炉。桅子林里还站立着一对不超过一米高的石马。综合判断,这群石桅子也是分列在寺庙建筑前方道路两旁。且从圆雕石桅子的完好程度来看,不会早于清咸丰年间。

中国的民间信仰,都是见庙就拜,讲究的是融合,并没有各教的严格界限,古今依然。在儒、道、释、巫的传承中,也没有石桅子这个从古至今、全国统一的法器。

综上可见,包含綦江在内的川渝地区寺庙范围内的石桅子,都是特定区域内,民间信仰的衍生产品,出现时间不会早于伴生寺庙或造像的时间,大概率始自清朝中晚期。

多元崇祀为根本

回到包括中峰灵应岩在内的,川渝地区宗教信仰石桅子功能的客观考证,才是本系列文章的价值所在。

这类石桅子,从表象特征来看,也可以分为两类:一柱擎天状,或是在上部约三分之一处加斗的“十”字形。

亚洲性学联合会副主席刘达临教授等,以中峰灵应岩石桅子为例,进行了解读:前者是“男根”雄状的直观表达。后者的一竖(“|”)代表男根,一横(“一”)则代表女阴,二者交叉则意味着交合之意,它的含义明显比前者又进了一层,是直观的性交崇拜。

僚学和性学研究者们的看法,以浅显易懂的生动形象,抢先占领了传媒的先机,成功地捕捉到了开放社会的兴奋点,形成了压倒性的声音。但这类观点却忽视了一个基本的事实:

比如刘达临教授作为样本分析,作出性交崇拜结论的那对挂斗石桅子,恰好是题刻信息最为完整、丰富、明确的,时间最早的一对摩崖浮雕石桅子,题记是“信民李忠国为父锡福延寿敬立,咸丰九年(1859年)二月十九日吉立”。只能说,二十年前刘教授作结论时,故意忽略了这“求寿”信息。

二十年后的另一对,“庶民赵■■为母■■叩许韦(原刻误,应为‘桅’)子乙对,光绪五年(1879年)三月十五日立”,虽然祈愿目的不明,但这位姓赵的先民,不可能反过来为他的母亲求子吧?

落款时间为“光绪十六年(1890年)十二月十一日”的这一对,题刻有明确的祈求,“杨氏星神不顺,叩许石为(原刻误,应为‘桅’)乙对”。星神,是中国民间对某些星辰的特殊崇拜。星神不顺,是民间信仰的八字命理学中,某段命局中出现的对自己不利的影响。杨氏立石桅子的目的就是化解不利星神。另外三对石桅子同解,“同治九年(1870年)二月十九日敬立石危乙对,信民■地登永男星辰不顺,叩许”“孩男星辰不遂……一对。”“信民刘金进周氏为男刘思……观音位前叩许石韦一对”。这三对石桅子虽然涉及儿子,但这是已经生出了儿子的父母,都是为已经生育的儿子平安成长所立。

相反,题刻明确为“求子”的,现存石桅子中仅见“为保生男”四字,且地处石桅子群中特别偏僻的普通角落,规格矮到不足一米,很容易被忽略。即使在现场的《灵应岩生殖图腾文化遗址》介绍牌,也仅增加了一个“求子得灵”题刻文字的介绍。这仅有的两个与求子相关的石桅子,人物、时间等信息,并不像其它有文字石桅子那样完整,代表性是要大打折扣的。

中峰灵应岩石桅子的可辨题刻实例告诉我们,既有给自己立的、也有给父亲或母亲立的、还有给儿子立的,祈祷的内容多在锡福延寿、化解不利星神。求子只是其中的一项功能。肯定地说,这类石桅子并不是求子的专用图腾。

(未完待续)

特约通讯员 杨友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