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川渝石桅子图腾看綦江僚人遗俗的真伪(十一)》

    版次:04    来源:    2025年09月03日

志愿者清理武隆大石菁拜“石保爷”题刻。特约通讯员 杨友钱 摄

武隆大石菁巨石上的三头叉刻画。特约通讯员 杨友钱 摄

曾考察过中峰灵应岩石桅子等綦江历史文化遗存,并参加过相关名镇名村评审的中国文物学会会馆委员会专家组组长、重庆湖广会馆渝州书院院长张德安先生,对綦走发现”不唯名家不唯书的做法大加赞赏,坦言对新学科的研究需要扎实的田野调查,可靠的文物印证,明确的文献支撑,严谨的质疑思想,周慎的逻辑推理。

多地都有“保爷石”

2025年5月18日,“綦走发现”的志愿者们探索始建于清乾隆年间的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武隆区凤来镇大石箐石林寺时,在一墩高五六米、周长数十米的巨石上发现了两处文字,“乾隆伍十五年(1790年)寄拜/更名王䂖(‘石’的异体字)保”“信人牟吉伦陈氏/所生孩男有寿/寄拜/更名䂖保/嘉庆己巳年(1809年)正月十九日”。

“这就是过去父母给孩子找石保爷的活媒子ㄦ。”志愿者“搬螃蟹”兴奋地说,“过去,农村人对此并不陌生。我们生产队70多岁的王中明老人,很多大人、小孩都叫他‘王石包’。如果你身边人有类似的小名,肯定也是这样。”

这就是当地有名的“保爷石”,据了解,村里村外,祖祖辈辈很多人都是这墩大石头的干儿子,如刘先万叫“刘石包”、龚治良叫“龚石包”、张宗炳叫“张石包”等,他们都是八九十岁高龄才过世。其实,早在2021年,“綦走发现”在挖掘丁山镇狸狮坝文化遗存时,该村原支部书记刘勇就将志愿者们带到公路边一墩高数米的大青石前说:“甚至远至几十里外的贵州坭坝等地都有人来拜契(綦江方言,认保爷、保娘的意思)。即使没有拜契给这墩巨石的乡民,遇到不顺的时候,也会带上祭祀用品来此祭祀。”

无独有偶,清《綦江县志》卷之五《武备》篇“乾隆五十九年(1794年),老鸦窝(在今南桐镇营寨村)私铸案”主犯,生于乾隆四年的“曾石保”,经“綦走发现”2018年现场考掘,“更名曾石保”五个字还在白云寺前方那墩高大的隐刻“犀牛头”巨石上。

灵石崇拜最久远

远古人类,崇尚“万物有灵”。自然界的“奇石”,因为吸收了远超人类寿命的日月精华,历经风雨雷电火摧残拷打,都顽强地存留下来,是人类最初触及的材质最硬的实物,自然成为第一神祇。以前,疾病瘟疫频发,医疗水平低,婴幼儿存活率不高,或遇到病痛、灾害,人类首先想到的就是祈求石头庇佑,石头因而成了最初的“保爷”。进而成为带巫术性质、流行全国的一种保育习俗。

人们在拜契石保爷时,由于个人的财富或认知差异,有单纯的磕头作揖,带祭祀品的丰俭由力,能石上留痕的也有技术高低。前面介绍的狸狮坝保爷石就没有任何石刻,白云寺的保爷石仅刻下歪歪斜斜的五个字。大石箐保爷石,不但文字信息完整,旁边还有两个“三头叉”状的摩崖线刻图案。仔细观察,与中峰灵应岩等石桅子相比,柱子上的圆球“变”成了与永城石桅子一样的箭头状菱形,把方斗换成了U型器具。从刻画的规范性来看,并非毫无意义的信笔涂鸦,同样是祈祀的法器。只是白云寺与大石箐的保爷石,影响力并不持久而已。

多因作用渐变通

灵石崇拜后来才拓展到同样“命硬”的其他自然实体。“綦走发现”在2025年4月13日到南川区峰岩乡正阳桥,就了解到守桥人因年幼多病,依乡俗拜正阳桥为干爹,故取谐音名王乔的逸闻。

随着社会发展,又演化成了认石匠、铁匠或姓石、姓铁的人做“保爷”,乃至后来直接认普通人做“保爷”。民间有传,小孩认保爷越多越好,就有人去找姓白、柏(百的谐音)或姓万的人认“保爷”,一个顶百顶万。

各地对“保爷”的叫法不同,“保保”“干爹、干妈”“义父、义母”“过房爷、过房娘”等。拜契的方式也千奇百怪,有事先议定再行仪式的,有早起“碰”巧(出门遇到的第一个人)的,有强行“拉”(如四川广汉)的……

随着对象、方式的变通,灵石崇拜也在发生变化。本系列考证(二)(三)比对的綦江中峰、永城,巴南一品,四川等地石桅子形制的变化,同一个地方既有圆雕和摩崖的区别,既是相关人员认知不同的具象反映,也是信众财力的体现。

“偶然”选择石桅子

通过本系列考证可知,石桅子的诞生过程如下:西周军事岗楼→汉阙→东晋阀阅→明清以表功名之用的石桅子。但还没有脱离统治阶层门第的符号。

到了清代中晚期,受“灵石崇拜”的影响,石桅子在綦江中峰,巴南一品,四川内江、资中、资阳、乐至等地,开始进入宗教信仰场所,成为化病灾、祈福寿、许愿景、求生儿等综合功能的载体之一。

至于这些地方为什么选择石桅子作为祈愿象征物,可能又有下列条件的叠加作用:

一是从本系列考证(四)和(五)可知,到清代中晚期,表达家族功名荣耀已经不再是石桅子的唯一功能,培育风水的同时,刻上文字,承载教化、规则、叙事等实用性功能。功能的衍变,为其进入宗教活动扫清了障碍。

二是民间巫道活动中,赋予了剑、戟、斧、钺、叉等古代兵器降妖驱魔、征服鬼怪的功能。而石桅子的形状恰似道士常用桃木剑的放大版。

宗教虽然是精神信仰的范畴,但宗教场所的运行是需要经济支撑的,即时使用、用过即灭的香烛增值空间有限。创新新的祭祀产品,既可以满足不同层次信众的需要,又能够增加宗教场所的营收。在开发新产品时,参与人看到附近的岩石,灵感突发想到了石桅子,这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再配上一个个真真假假的“灵验”传闻,只要影响力足够,正如某些宗教场所密密麻麻的许愿锁、红丝带那样,前人兴,后人跟,规模就越来越大。

至于有研究者认为,石桅子习俗是祈祷时立一根,应验后还愿时再立一根,这缺乏证据支撑。假设这是真的,同一石壁上,各个祭祀事项的石桅子间,应该有明显间隔才对。中峰摩崖石桅子群现场情况是,每一根的间隔距离都差不多,特别是邻近高矮一致、形制相同的,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谁跟谁配对。仔细观察,并没有发现单根石桅子现象,只能说明是许愿或还愿时,就一次性刻、立的一对。而永城石桅子、乐至县回澜镇灵官庙石桅子都只有一根。(未完待续)

特约通讯员 杨友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