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发展之初，确有生殖崇拜习俗，如甲骨文和西周金文都以“且”为“祖”，考证共识即为男性生殖器之象形。但伴随人类社会的发展，生殖崇拜逐渐淡化，图腾符号从实而虚……

“发匪”立毙声名起

据清光绪《四川綦江县续志》卷一《寺观》载，“观音阁，在附里灵应岩。同治元年发匪（清廷对太平天国农民起义军的蔑称）过此，马不前，跃而毙死者四，贼怒而焚之。逾年，重葺（qì），香火称盛。”而清道光版《綦江县志》，在同治二年补修时，今中峰地区仅收录有清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建的广佛寺、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重修的龙山寺于《寺观》篇，重建于明成化戊戌岁（1478年）的中峰寺仅在《附里图》中标注，并无此处观音阁的记载。

这表明，中峰灵应岩在清同治之前，知名度与影响力均有限。其之所以能在光绪年间进入县志编纂者的“法眼”，应当与同治元年石达开部队途经此处时发生的事件有关：战马恐惧不前，突然腾空跳跃，摔死四名军士，该事件被民间附会为“观音显灵”；待观音阁重修后，此地才真正迎来“高光时刻”。

观音信仰是根本

再看本系列考证（一）列举的石桅子集中出现的场所：中峰镇灵应岩是观音阁、永新新建村是观音崖、永城黄沙坎与老瀛山等地也均为观音庙。再看题记的具体时间，多数为“二月十九日”“六月十九日”“九月十九日”，这恰好分别对应民间信仰中观音菩萨的诞生日、成道日与出家日。结合题记中“观音位前”的表述可明确，这些石桅子绝非僚人遗俗中的“男根”生殖崇拜，而必定是观音信仰的衍生品。

灵应岩摩崖石桅子群位于观音阁下方，分为八个区域，宽度度达81.96米。常理判断，距离观音阁越近的位置，越可能是优先选择的立桅之地。目前已发现的灵应岩石桅子中，带有明确时间题记的涵盖咸丰、同治、光绪、宣统四个，且这些有纪年的石桅子均离观音阁相对较近。由此可佐证，此处石桅子的诞生时间，大概率最早可追溯至咸丰之前的道光年间。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5年出版的三峡地方史研究“千古三峡”丛书之《三峡古镇》，还通过与当地人交谈的方式记录了两段说法：“把男性生殖器形象刻在观音庙前，就是对女菩萨的最好回报”“桅子本身并不是崇拜对象，只是‘贡品’，其贡奉的对象女菩萨才是神灵”。该书不仅将此判断说成是当地风俗，还引申出结论——“这可能正是上古时代中国西南地区存在过‘女权制社会’的证据”。

《三峡古镇》里判定中峰石桅子为变形“男根”，并在“读者点评选萃”推文中配图，附加“中峰镇男根浮雕保持着南平僚时期的原生态”文字说明。但“綦走发现”的志愿者们认为：约1000年前的南平僚族群，即便确有“男根”图腾习俗，发展至200年前的清晚期，也必然会发生变化，不太可能“顽强保持原生态”。

商旅传播到江津

回到中峰灵应岩现场，两对相邻的石桅子引起了志愿者们的注意。其题记分别为“津邑白沙信女庞何氏敬，同治八年（1869年）立石硊乙对”“江津县笋里十二都四甲信民龚映童/为男玉钦，观音位前石韦一对/同治十三年甲戌九月十六日”。据网友“张度百先生”2019年清理族谱、回复他人寻祖问根时提供的信息——“中山是笋里十二都三甲地，沙河村是六甲地”等，志愿者们推测，“四甲”可能位于今中山古镇以南区域。由此可见，灵应岩石桅子所承载的多元崇祀民俗，其影响力已不限于綦江境内，还向南、向西辐射至五六十公里外的江津中山古镇、白沙等地。

从江津白沙起岸的重要陆上通道有两条：一条是经李市、嘉平、津綦交界的大垭场，向南。向南再经中峰走高青，进入贵州坭坝，可达江津柏林、中山、四面山等地；另一条向东延伸至灵应岩后，过河上碾场岗，经罗家店可抵达綦江城。由此可推测，灵应岩石桅子的对外影响力，正是通过商旅往来传播而形成的。

（未完待续）

特约通讯员 杨友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