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川渝石桅子图腾看綦江僚人遗俗的真伪(十五)

    版次:04    来源:    2025年10月15日

“綦走发现”的志愿者们寻访刘玉辉墓查找相关信息。通讯员 张喜莲 摄

“綦走发现”的志愿者们在田野探访。特约通讯员 杨友钱 摄

为推动旅游发展,讲好地方故事以提升当地的知名度和美誉度,本无可厚非,但不能罔顾历史。地方历史文化的发掘与宣传,不但要有基本的文物载体、文献支撑、传说印证,还得过逻辑关。我们细数中峰灵应岩石桅子宣传中的“迷之自信”,何尝不是如此。

“天骥”“玉辉”同一人

志愿者们把目光移向刘玉辉撰写的碑右文《重修灵应岩碑序》,该碑序共26列、近700字,如今断断续续仅有200来字可辨识,第18列之前的内容大多漫漶不清。其中第16列“发匪入斯”四字,印证了这篇碑序是太平天国部队转战綦江、该庙遭火毁后重修时的记事碑。

从该碑第19列“为此噫,辉既不能独任经营修之劳”、第20列“辉岂好为兴作哉”、第22至23列“若辉且湮没……神鉴之在兹,而都人士自求多福,乐为赞襄”、第24列“於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在此■矣,夫爰操管而序”这四句内容可判断,同治三年(1864年)谋划重修灵应岩寺庙时,主持人正是刘玉辉。

中峰镇原副镇长刘国平表示,族谱中记载有刘玉辉,却无刘天骥,也没有“天”字辈,刘天骥或许是刘玉辉的号,目前无法直接判断二人关系。

而本系列考证(十四)通过李耀春《题重修灵应岩碑记》一文,已明确此次重修灵应岩的主持人是刘天骥。

综合该碑两篇题记的内容判断,刘玉辉与刘天骥的生存年代重合,二者应为同一人。

2025年9月14日,在刘国平的指引下,“綦走发现”志愿者们找到了刘玉辉夫妇合葬墓。该墓宽约10米、高约5米、进深超13米,牌面形制特殊,两侧“八字”呈斜体Z字镜面成像右倒90度的三笔连折状。墓顶匾额竖刻“奉天诰命”,棺门石碑镌刻有“诰封儒林郎显考刘公玉辉府君墓”“光绪九年癸未岁(1883年)三月上浣”“男:金海、琪”“孙:第、一、钰、瑜、亮、植”等文字。据此可判断,刘玉辉在光绪九年去世前,已从同治七年重修灵应岩时正八品的修职郎,晋封为从六品的儒林郎。

始于道光建庙后

从刘玉辉夫妇墓的一副对联“极水来源远,牛山衍庆长”的落款“■山仁兄大人”“乙未进士吏科给事中愚弟伍辅祥”,结合伍辅祥的生卒年(嘉庆十六年至光绪九年,详见本报2022年7月20日《相继辞官的兄弟进士仨》)可判断,刘玉辉最迟出生于嘉庆十六年,谋划重修灵应岩时已年过53岁。从墓碑中“胞弟文耀”及“仅有一个侄子”等信息可推断,刘玉辉应为家中长子,进而推测其父亲最迟出生于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左右。

李耀春所记载的石桅子,究竟始于何时?可以确定的是,其出现时间不会早于刘天骥(即刘玉辉)父亲创修该庙的时间。但刘天骥父亲是谁、建庙具体时间,在该碑两篇题记的可辨识文字中均未提及。从父子代际年龄差异、成人需年满40岁以上才具备牵头修庙的行事能力等角度分析,刘天骥父亲建庙的时间,大概率不会早于道光中期。

再读《重修灵应岩碑序》第6列“……以来,神德而为之矣。其报德者何?道光乙未年”、第8列“观音大士也,倘得全愈”、第13列“募江、合”、第21至22列“而乐善诸君亦不吝锱铢”等残句,可判断该庙因观音祛病信仰,众筹了綦江、江津、合江等地信众的资金,最早始建于道光十五年乙未(1835年)。这一结论印证了本系列考证(十)的观点:此处石桅子出现的时间,最早可追溯至道光年间。

碑右文第23列末尾有“他日求嗣得嗣,求寿得寿”10字。当志愿者向庙后方两三百米处新田湾院落91岁的老人冷宗志求证“七十六年前当地人在灵应岩立石桅子的原因”时,老人脱口而出:“屋头的人生疮害病、结婚多年没有儿子等,就去给菩萨许愿。灵验后还愿,就立一对石桅子。”这与该处2003年《同结善缘》新碑上“消灾免难,增福延寿,生男育女”的记载相呼应,均印证了本系列考证(三)的结论:多元崇祀是立石桅子的根本原因。

再结合此处有明确时间题记的石桅子来看,清同治之前仅有“咸丰六年、咸丰九年”两对,其余均在同治六年之后。由此推测,此处现存石桅子的规模,大概率是太平军受阻的事件发生后,观音阁重新修复,宗教从业人员借势宣传、吸引信众的结果。

摩崖石桅利推广

结合本系列(二)“追踪四川石桅子”部分列举的石桅子群,志愿者们分析认为,中峰灵应岩摩崖石桅子之所以比圆雕石桅子多,有三个不可忽视的因素:

一是独立插入土中的圆雕石桅子,因基础位移等原因,使用寿命本就相当有限。据乐至网友“泪花也是花”介绍,灵官庙的圆雕石桅子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特殊时期基本全毁,八九十年代又重新兴盛起来,距今不过40多年,已有相当一部分倒伏在地;即便仍屹立的,也已是满目沧桑、摇摇欲坠。这也正是一些人跑马观花、不求甚解,误将其当作古董并发出文物保护倡议的原因。回到中峰镇灵应岩,庙背后91岁的冷宗志老人也说,家境差一些的信众会立木桅子,损坏速度更快,因此圆雕石桅子的数量自然不会多。

二是圆雕石桅子的成本相对高昂。“泪花也是花”还透露,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他母亲用两个月的工资(共200元)请石匠雕了一对石桅子,立在灵官庙前。而1992年以前,川渝农村学校教师的月工资确实仅100元出头。回溯清晚期以来的乱世,大多数家庭都处于极端贫困状态,圆雕石桅子的成本显然是普通家庭难以承受的。

三是灵应岩恰好有大片裸露石壁,既方便凿刻石桅子,又因与山岩一体而更不易被毁。从经济和推广角度分析,中峰镇灵应岩的石桅子从一开始就以摩崖为主,圆雕只是点缀。内江市杨家镇观音井村、资阳市伍隍镇五里村的摩崖石桅子群,也是出于同样原因。否则,石桅子无法走进寻常百姓家,也难以形成如今的规模。相反,乐至灵官庙一带没有摩崖石桅子所需的裸露岩石,因此只有圆雕石桅子,且范围仅限于道路两旁的柴山。

(未完待续)

特约通讯员 杨友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