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治刚

秋阳总算挣脱阴雨的纠缠，选中重阳节这天，把金光尽数洒在南州广场上。老人们循着暖意走出家门，小小的广场顿时跃动起来。

广场西侧有两棵老桂树，修建广场时便移栽至此。如今亭亭玉立、枝繁叶茂。前些日子经过，桂树还只是零星缀着些碎花，香气似有若无；今天再来，竟开得满树热闹。离上班尚早，我也想在此多享受会儿秋阳的馈赠。细瞧，点点细碎的金黄藏在枝叶间，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像是聚在一起赴一场盛会。

一阵风吹来，花瓣簌簌飘落，早已铺了金毯的地面又厚了些。桂花的香气也从淡转浓，站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都能闻到。深吸一口，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两棵桂树下各有一个花台，此时早已坐满休憩的老人。他们中，有的相识已久，有的只见过一两面，有的则素昧平生。可一旦聚到一起，没一会儿就闲聊开来，话语里满是儿孙的琐事。“我家小孙子上周考了双百分，我特意给他买了身秋装。”一位大妈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旁边的大爷接话：“我那孙女在外地上学，一早就给我打电话，说寄了件毛衣过来，怕我冷着。那可是她省了生活费给我买的啊！” 另一位老奶奶插言：“儿孙有心就好，我们把自己的身体保重好，他们才能省心。”一句句家常话裹着桂花香，慢悠悠飘向远方。

左侧桂树下的花台边，一场五子棋正下得焦灼。我凑过去看，交战双方是一位大爷和一位大妈。大爷是个急性子，落棋又快又重，还总催对方：“你倒是快点，跟别人下都该下第二局了！”大妈握着棋子悬在半空，琢磨了半天也没落下，反倒冲大爷笑：“急什么？重阳的日子还长着呢！”几个回合下来，大爷急得抓耳挠腮。周围站着几位观棋的老人，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没人多言，任由桂花落在肩头，又被风轻轻吹走。

大妈接连摆出“反三”，最终以二胜一负赢了棋局。大爷笑着认输：“还是你稳当，都怨我下得太急。”大妈捡起落在棋盘上的桂花，轻轻一吹：“这就对了，下棋跟过日子一样，都得慢慢来。”

右侧桂树下的花台边，几位老人正闭目养神，任由秋阳把全身晒得暖洋洋的，他们图的，就是秋日里这盼了许久的暖意。风又起时，桂花瓣漫天飞舞，落在老人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衣角上，没人伸手拂去，仿佛这是秋日特意送来的馈赠，正温柔地拥抱着每一个人。

“人闲桂花落。”看着飘零的落花，不知是谁轻声吟了一句。离开广场时，我在心中悄悄对出下句：“心静福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