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川渝石桅子图腾看綦江僚人遗俗的真伪(十八)

双墓石棺形制录

    版次:04    来源:    2025年11月05日

▶崖墓中的不可移动石棺(上为左墓,下为右墓)。通讯员 张喜莲 摄

▲崖墓里的歌舞浮雕图。通讯员 蒲红 摄

在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中,普查队员苏建行无意间发现了石角镇溶岩村石梯岩崖墓群室内有非常精美的雕刻,第一时间向“綦走发现”分享。在溶岩村党总支副书记杨朝洪的带领下,“綦走发现”的志愿者们到现场进行了探究。

经现场观察测量,右小左大两孔转角排列,外部都是三层门框。左墓从120厘米高、110厘米宽层层内收,形成进深达120厘米的檐廊。右墓从100厘米高、105厘米宽两次内收,形成进深90厘米的檐廊。崖墓内部,右墓内高150厘米、宽205厘米、进深255厘米;左墓内高170厘米、宽和进深都是240厘米。

两墓进门左壁,均有用整石凿成的棺板厚15厘米的不可移动石棺。虽然两具石棺外立面都不同程度受损坏,但从连垫棺石都浑然一体的精细凿工,仍然可以想象得到当初的精致。右墓石棺包边长180厘米、宽60厘米、高40厘米,还有拱形棺盖残段,遍地的碎石不知是否可拼凑出其它构件。左墓石棺包边长200厘米,宽、高均与右墓相同。从石棺的长度差异判断,左墓可能是男墓,右墓可能是女墓。这是目前发现唯二的,綦江境内有石棺的崖墓。

由于石棺‌防腐防潮、紧固耐久,但制作相对复杂,需要精湛技艺的匠人,加上是在宽、高约65厘米的门洞制约下的狭窄空间内作业,工程进度提不起速度,工期自然延长,导致成本飙升,不是一般人户能够承担得起,而成为了汉代崖墓主人身份地位和财力雄厚的‌象征。肯定不是直到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976~983年)编撰《太平寰宇记》时,都还“葬之岩穴”,选择天然岩阡安葬亡人的僚人族群敢奢求的。

崖墓歌舞浮雕图

綦江及周边南川、江津、巴南、习水一带的崖墓,虽也屡见附着的人像雕刻,但常见的多是线刻简笔画,仅从观赏角度来讲,艺术性并不强。而石梯岩右墓门洞右壁,一幅包边宽75厘米、高68厘米,边框横宽13厘米、竖宽7.5厘米的矩形石龛内,外凸6厘米的浮雕虽历经千年风化,表情难辨,仍深深吸引着志愿者们的眼——在渝南黔北地区,还没有发现过同款。

该高浮雕给人印象深刻,肩宽25厘米的俊郎高帽跪坐,双手错位握着类似竹箫的乐器吹奏。肩宽23厘米的端庄靓女束髻长裙,款款而来,左手在颈下,右手放腰前,翩翩起舞状。男子帽顶左侧约5厘米处,还有一颗突出的圆球,寓意旭日东升。

虽然该崖墓没有发现时间题记,但从人物服饰来看,应是汉代。该浮雕大抵取材于《诗经·小雅·棠棣》之“妻子好合,如鼓瑟琴”,表现的是距今两千年左右的綦江家庭,夫唱妇随,琴瑟和鸣的默契:哥吹箫响妹轻唱,手舞裙动韵悠扬。生死相依迎高阳,仙境就在此寸方。

当然,该图案人物与汉墓中的歌伎俑很像,也可能是反应墓主生前的奢华生活。但这与前面分析的夫妻和融,也并不矛盾。

吹奏乐器非汉制

但仔细观察,男子使用的是一款上头细颈,下连横向矩形箱体的乐器,像现实生活中石匠使用的二锤缩小版,或方头拨浪鼓。其中矩形箱体部分的高约为细颈部分长度的三分之一,矩形箱体部分的宽超过细颈部分宽度的三倍,与乐器箫一管到底的形制大相径庭。假定是排箫,又应是粗端在上,该图与之相反。笛子一般又是横着吹的,不大可能。汉代的乐器埙主要是卵形,也有葫芦埙、牛头埙,包括另一种乐器笙,外形都与本图差别更大。唢呐直到三世纪才传入今新疆地区。最接近的筚篥(bìlì)又为西域乐器,在唐代敦煌莫高窟等遗址中才有考古发现。

那图中的矩形箱体只是托起物,与上部细管并非连接一体的,细管不就是箫吗?但汉代箫的音孔位置位于‌箫身中段‌,该图左手握在最下端,无孔可按。且箫的出音口直抵粗端箱体,怎么能够发出音乐声来呢?

显然该图刻画的并非汉代的吹奏乐器。

网友解惑识古“筑”

奈何志愿者们知之甚少,多方求教无果。直到10月17日,河南“滑州历史文化交流群”的网友“亦复何言”才有反馈,“会不会是打击乐器,比如中国秦汉之际盛行的一种击弦乐器——‘筑’呢?”

“亦复何言”进一步解释说,世人熟知“荆轲刺秦王”,大多忽略了荆轲离开燕国时因“渐离击筑”,“举坐同咨嗟,叹气若青云”,激发荆轲慷慨赴秦的悲壮送别。更没去追究发出“悲声感路人”的汉代乐器筑。

出自《史记·刺客》(列传第二十六)的“荆轲刺秦王”,是战国末期六国联合抗秦的典型事件,体现了弱小国家试图通过刺杀手段反抗强权的无奈选择。虽然刺杀失败,但“士为知己者死”的侠义精神被后世广泛传颂,塑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刺客”的独特文化符号。高渐离在易水畔为荆轲送行时演奏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用的就是“筑”。

《汉书·高帝纪》记载,刘邦凯旋归来路过家乡作《大风歌》,“酒酣,上击筑,自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东汉学者、法学家‌应劭‌注曰,“状似琴而大,头安弦,以竹击之,故名曰筑。”隋唐学者‌颜师古也‌注,“今筑,形似瑟而颈细也”。

古“筑”现世溯源考

但“筑”在宋代后已经失传,谁也没看见过长什么模样。

据“央视新闻”客户端《文博日历》专栏,2025年9月24日《“渐离击筑”里的“筑”究竟是啥》报道:直到1993年,西汉长沙王后渔阳墓中出土了三件乐器,经比对同时期的马王堆汉墓中缩小版相似物品,及随葬器物清单名称,学者们研究认为,它们就是汉代乐器“筑”。由于吴氏长沙国的结束时间是公元前157年,推知该“筑”距今至少已有2182年。

《光明网》2020年11月20日也刊有历史文化学者王金中《失传千年:曾侯乙墓惊现古代乐器“筑”》一文,通过比对渔阳墓出土的“筑”,认为1978年曾侯乙墓出土的“五弦琴”,不是之前专家判断的专门为编钟调律的均(yūn)钟,而是“筑”。按《中国文字研究》(第二十八辑)收录的孙启灿先生《曾侯乙衣箱“甲寅二日”试解——兼谈曾侯乙墓的年代》一文考证,曾侯乙卒年在战国早期的公元前433年后,推测该“筑”距今接近2500年。

(未完待续)

特约通讯员 杨友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