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渡口”

    版次:04    来源:    2025年11月14日

□王治刚

来到綦江北街的图书馆,推门进去,便像跨进了另一个世界。外面的汽车声、人语声,霎时都隐了去,只剩下一种庞大而安详的静。

墙上“在阅读中寻找生活的诗与远方”的标语,格外醒目。我的心里漾开一丝暖意——这真是一个可爱的地方。

馆内座位划分分明:老人与残障人士的专座靠着窗,光线最好;普通读者区是两列长长的书桌,可容纳五十人左右。书刊摆放得秩序井然:报纸区总有些老人在静静翻阅,杂志区吸引着不少年轻面孔,科技图书区则罕有人至;而小人书区,满满当当摆着几代人的甜蜜回忆。最让人动容的是那一排《盲人月刊》,它们虽静静立在架上,却仿佛自带温暖的“声音”。

我取了本《品读》坐下,刚读没多久,一位老人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他满头白发,手里捧着一本大开本的画报。

“同志,”他声音有些含糊,手指点着画报上的一行字,“这个……这是个什么字呀?”

我凑近一看,是个“鸢”字。便告诉他:“这个字念‘yuān’,指的是老鹰。”

“鸢飞戾天……”他喃喃念着,浑浊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点光亮,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哦,是老鹰啊,我知道。年轻时在乡下,常能看见。”他向我道谢后,心满意足地合上画报,又颤巍巍地走了回去。我的心忽然被轻轻触动,这个字于我而言不过是常识,于他,却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记忆与想象的窗。

望着他的背影,我竟想起了袁老。这图书馆里的人,无论馆员还是常客,没有不认识他的。袁老已至耄耋之年,自退休后,每天图书馆一开馆,他必定准时到来。他总坐在那个靠窗的位子,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时而与书中先贤对话,时而与文字里的今人交流。他边读边记笔记,日积月累,已经写满二十本;每逢有感悟,便整理成文字,常有文章刊登在本地报刊上。他还总主动给别人推荐值得一读的刊物,听他建议的人,总能有所收获。

可后来,我却再也没见到他的踪影。辗转打听才知道,袁老病了,腿脚不便,再也没法来图书馆了。他常坐的那个位子,如今已换了别人,可每当我的目光掠过那曾属于他的、如今空荡荡的椅背,总觉得他还坐在那里,沉浸在自己的书香世界里。我想,那二十本笔记,便是他以精神为足,在这图书馆里一步步“走”出的路;他透过文字见到的风景,或许比许多人一生亲历的还要辽阔。

忽然想起一句话,你读的书,是你走不到的路,是你见不到的风景。可不是吗?那位问字的老人,在现实中无法触及的字词深意,在这里找到了答案;袁老因身体不便走不了的“万里路”,也在书页间一一跨越。

这座可爱的图书馆,更像一座慈悲的渡口。它以知识为舟筏,将一个个被现实困囿的灵魂,安然渡向他们心中向往的“诗与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