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治刚

冬至日前夜，岳母发来视频——老家下雪了。正好是周日，妻说：“好久没去看妈了，我们回去看妈，顺便赏雪。”我连声答应，补了一句：“又可以喝王三家的羊肉汤了。”我们到楼下超市，给妈买了她最喜欢吃的小蛋糕和莲子羹。

第二天一早，我们驱车出发。下了高速公路，便开始爬山。越往上走，越觉寒冷，公路旁松柏上的积雪也越来越厚。妻子忽然提起往事：“上初中时，我就走的这条路。那时候雪下得大，公路上全是积雪，走起来特别滑。”此时公路虽无积雪，寒意却明显更重，我的一颗心早已飞向岳母家那只暖烘烘的烤火炉旁。行至山顶，一片银装素裹猛然闯入眼帘：路边有孩子在堆雪人，还有几位游客举着手机拍照，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到了村口，远远就看见岳母在等我们。她见我们的车驶来，连忙搓着冻僵的手迎上来，眼眶里带着笑意。跟着她进屋时，一股浓郁的羊肉香味扑面而来，煤炉上炖着一口砂锅，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作响，气泡翻涌着，连空气里都浸着暖意。

“知道你们要来，一大早我就去王三家订了羊肉，这汤刚炖好，新鲜得很。”岳母掀开砂锅盖子，热气裹着香味瞬间填满整个堂屋。她给我们各盛了一碗羊汤，又往碗里撒了把翠绿的葱花：“你们爸在世时，最爱喝王三家的羊汤，总说冬至喝一碗，整个冬天都不怕冷。”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熟悉的鲜美在舌尖散开，身上的寒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王三家开了家农家乐，主打就是这锅羊肉汤。他选的都是村里散养的山羊，用慢火足足熬煮六个小时，骨头里的鲜味全融在汤里，羊肉吃起来也酥烂不柴，嚼着满是肉香。岳母一直站在桌边，不停往我们碗里夹羊肉，生怕我们吃不够。炉子里的煤炭越烧越旺，暖意从脚底往上窜，我竟有些热得想脱掉羽绒服。

喝到一半，邻居张婶端着一盘凉拌萝卜丝走进来，笑着说：“隔着院墙就闻着羊汤香，给你们加份配菜，这是后山的高山萝卜，又脆又甜，解腻正好。”她盯着砂锅里翻滚的汤，忍不住感叹：“还是王三家的羊汤地道，城里饭馆做的，总差着点味儿。”岳母留她坐下一起喝，张婶却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家也炖着汤呢，儿子打工回来了，得回去陪他。你们慢慢喝，晚上过来一起包饺子啊！”冬至吃饺子是老家的老规矩，我转头冲妻子笑：“看来今天得吃了饺子再回城里了。”喝完汤，我们去了附近更高的山峰赏雪，那里一片白茫茫，像是闯进了纯净的冰雪世界，连呼吸都觉得清爽。

回到岳母家时，太阳从云层里露了脸，我们又趁热喝了碗羊汤。阳光晒在脸上，暖融融的，再无一丝寒意。午后，我和妻子拿起竹枝扫帚，帮岳母清扫院坝里的积雪。岳母站在廊下看着我们，脸上堆着满足的笑。她指着院角的菜地说：“雪压过的青菜苔最嫩，咬着还带甜味，你们走的时候带点回去。”我望向上午去过的那片雪山，又听着岳母絮絮的叮嘱，忽然懂了：归乡的意义，从来不止是为了赏雪，也不止是为了喝一碗羊汤，而是为了这份藏在细节里的、浓浓的牵挂。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近处的积雪已经化尽。吃完热气腾腾的饺子，我们准备返程。岳母往车里塞了一大袋青菜苔，还有一包王三家的熟羊肉：“回去记得把羊汤热透，吃完羊肉，再把菜苔下进去煮，鲜得很。”车子驶离村口时，我回头望去，岳母家屋檐下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裹着她的身影，她还站在原地，目送我们远去。

这个冬至，雪景美，羊汤暖。它悄悄承载了我们对乡关的眷恋，也让每个寒冬都有了值得期盼的暖意，让每一次归程，都满是安心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