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戴丽的情谊

    版次:04    来源:    2026年04月13日

□娄义华

每次赴贵阳,心总揣着难掩的急切,那里住着我的老友,更是我儿时最亲密无间的伙伴。綦江到贵阳三百余公里,山川横亘。未通高铁时,火车要六七个小时,汽车亦需五小时,可那份独有的默契与暖意,总能让我熬过晕车的不适、旅途的疲惫,义无反顾向她奔赴而去。前几日,因一场会议再踏贵阳,气候骤变叠加旧疾缠身,身心俱疲的我本想匆匆离去,可心底翻涌的思念终究让我留了下来。贵阳的山水诚然清丽,足以让我这般易感的俗人,动辄生出几句浅陋诗句,可这从不是我停留的缘由。我所求的,是彼此情感的自然交融;想见的,是那份无可替代的牵挂——我最珍爱的朋友,戴丽。

戴丽,是无需言语便懂我心思的人。我们一同踏过的山路、淌过的小河,每一段打闹嬉戏的时光,每一个同眠相伴的夜晚,都深深印刻着彼此的默契。儿时同路上学,她总在我临近家门时,精准辨出我的脚步声。上学放学的路上,我们分享校园趣闻,倾诉心底秘语。那时的我们,从未想过日后会天各一方,踏上截然不同的人生旅途。

相较于我幼时严肃压抑、毫无生气的生活环境,她的家满是宽松与暖意。身为家中长女,她的父亲是乡间有声望、有贤名的教师,为人通透民主;母亲虽为农妇,却贤淑勤勉,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爷爷是村老支书,纵有些耳背,待人却慈祥温和;奶奶更是当地公认的贤德之人。她生得清秀雅致,五官匀称协调,是典型的小家碧玉,格外惹人喜爱。许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时的我总爱黏着她,既倾心于她的纯粹坦荡,更贪恋她家那份温暖和睦的氛围。

戴丽的父亲酷爱绘画,尤擅画八仙、佛教祭祀用的案几。在这样的艺术浸润下,她对绘画格外敏锐,渐渐习得一些绘画技巧。她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亲手画的简笔画,时常挑几幅送给我。我亦满心欢喜地贴在书桌旁,从未怀疑,这便是世间最动人的画作。

后来,她毕业后赴贵阳求学,我却因重病被迫中断学业。重疾缠身的日子里,为了生计,我辗转奔波,换了一份又一份工作。疾病与生活的双重重压,让我愈发沉闷寡言。

许是感知到我的困顿与悲伤,她从未间断给我写信,絮絮道来校园里的学习日常、趣闻轶事,字里行间满是真切的记挂,一遍遍叮嘱我保重身体、不惧困境。话语质朴如家常闲谈,却藏着最暖的慰藉与力量。

她结婚比我早,与丈夫在贵阳相识相守,堪称才子佳人的圆满契合。她的温婉出众自不必说,丈夫亦是通透睿智、见识广博之人。我曾一度觉得,他对她的爱里,带着几分偏执的占有与守护,可转念一想,谁会不对满心钟爱的人格外珍视、悉心呵护?谁又不期盼这般纯粹深切的偏爱?只要不扰日常安稳,这份极致的在意,何尝不是一种踏实的幸福。

我婚后,她念及我的处境,特意绕路带着女儿专程来看我。见我生活安稳顺遂,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我们也重拾年少模样,毫无顾忌地畅谈,坦诚无虞地交心,自在惬意一如往昔。

如今,我们皆已成为沉稳的母亲,成了岁月雕琢下从容笃定的中年妇人。我依旧受病痛牵绊,只是多了几分诗意心境;她依旧明媚动人,只是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婉风韵。我们早已褪去年少懵懂,纵相隔千里,她仍能从我的只言片语中,捕捉我情绪的起伏;我亦能从她的语气里,读懂她的心境与情怀。每到彼此需要安慰的时刻,我们总能给予无声却坚定的支撑,更清楚知晓,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们永远在对方身旁。

而今各自忙碌,偶有相聚,情谊却从未褪色。岁月在脸上刻下痕迹,却从未冲淡彼此的默契。这大抵便是真正的知己——不语自懂,无需刻意维系,情谊自会岁岁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