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平

春天来了，万物葱茏，到处生机勃勃，美不胜收。

春天也飞到了餐桌上。

飞上餐桌的，首先是春芽。我家乡又把春芽叫做香椿或椿巅。那紫红紫红的嫩芽儿，像是刚从冬天的梦里醒过来，还带着几分惺忪，几分羞怯。家乡森林面积大，香椿树随处可见。母亲从树上摘下最嫩的春芽，在清水里轻轻漂过，切得细细的，拌上姜葱蒜，浇一勺热油，“嗤啦”一声，香气便炸开了，满屋子都是春天的味道。有时候也拿它炒鸡蛋，金黄的蛋液裹着紫红的椿芽，在油锅里翻几个身，盛在白瓷盘里，芳香四溢，沁人心脾，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那香味，直飘到邻居家去，引得他们站在门口大喊：“好香啊！”

飞上餐桌的还有清明草。我们家乡又叫它软芹。这草生得低调，贴着地面生长，毛茸茸的叶子，开着小米粒似的黄花。清明前后，田埂上、山坡上到处都是。小时候，我在哥哥姐姐的带领下，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采摘。我们蹲在田埂上，或趴在山坡里，手指轻轻一掐，草尖就落在掌心里了。回家洗净，捣碎了和进麦面里，烙出来的饼子软软的，有一股特别的清香，像是把整个春天都烙进去了。和着糯米做的清明粑就更讲究了，绿莹莹的，咬一口，糯米的软糯和青草的香甜在舌尖上交织化开，甜而不腻。大人小孩都围着灶台转，刚出锅的清明粑烫手烫嘴，大家还是抢着大饱口福。

飞上餐桌的，还有春笋、兰竹笋、水竹笋。一场春雨过后，它们一夜之间就从土里钻出来了。挖笋要早，天还没亮，父亲就背着背篼上山了。这是他的“专利”，他说笋子是见风长的，早上才露个头，到了晌午就窜得老高，老了就成了竹而不是笋，就不好吃了。新挖回来的笋，剥去层层笋壳，露出嫩黄的笋肉，切开立刻散发出一阵阵清新的甜香。凉拌、清炒、炝炒、做泡菜，怎么弄都好吃。我最喜欢的是油焖笋，笋片在油锅里煸得微微焦黄，加酱油和少许糖，小火焖一会儿，出锅时酱香浓郁，咬一口脆生生的，鲜美得让人停不下筷子。还有笋子炒肉片，那也是一道很不错的家乡菜。母亲常说，吃了春笋，肠胃通畅，人有精神，我感觉的确如此。

年年春季，我都长久地沉浸在春光里，浸润在美味中。这些从春天“飞来”的食物，不只是舌尖上的享受，更像是春天写给生活的信，告诉我们：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一切都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