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川渝石桅子图腾看綦江僚人遗俗的真伪(四十)

    版次:04    来源:    2026年04月22日

▲志愿者仔细观察M1墓纹饰现状。

▶志愿者爬上长梯了解M6号崖墓相关信息。 本组图/通讯员 廖代银 摄

2025年11月24日,文化服务志愿者“旗手”在横山镇堰坝村开展田野调查时,了解到袁家祠堂附近分布有二礅岩崖墓群。志愿者们趁热打铁,六天后便赶赴崖墓群现场开展实地观察与记录,力求对其进行全面、深入的剖析。

安全搭梯第一步

近三十年来,随着信息传播愈发迅速广泛,崖墓逐渐走出专业学者的研究视野,进入普通爱好者的关注范围。以文学创作为主的作家、追求流量的自媒体,为凸显崖墓的奇险特质,多聚焦临江临河的陡峭悬崖或高山峭壁上、离地十余米至数十米不等的崖墓群,固化了崖墓难以抵达、神秘莫测的公众印象。二礅岩崖墓群,正是这类崖墓的典型代表。

为近距离触摸千年古迹,体会与綦江古代先民同处一方天地的时空交融之感,志愿者们先绕行约500米崎岖山路,从农户家中借来一架长达5.2米的厚重柏木长梯。众人两人一组,接力轮换,时而手提,时而肩扛,一路数次停歇休整。

半小时后抵达崖前,众人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崖墓的高度远超预期,墓口下方最近的土坎,看上去极为狭窄,根本无法让梯脚稳固着地。

按照安全作业规范,梯子须放置在平整坚实的地面,严禁垫高使用;梯子与地面夹角应控制在70°~80°之间,顶端需超出支撑点1米以上,左右倾斜偏差不得大于3°。

所幸“旗手”曾长期从事安防相关工作,具备丰富的高空作业经验。经多次现场勘察,他选定梯位,以崖顶中部几株根系深固的粗壮树木为固定锚点,用多根保险绳分别套圈、打结、穿插牵引,为木梯与攀爬人员均设置双重保险,确保万无一失后,志愿者才依次登梯,开展零距离实地观察。

大分区套小分区

首批进入的崖墓前部已完全垮塌,仅存转角两壁构成敞口三角空间,无法实测形制规格。因无垮塌前影像资料,志愿者难以判断现存两壁为崖墓内部的哪一壁面。从残存现状来看,各壁面均雕刻有精细的斜凿线刻纹饰。

重庆市文物局原副局长林必忠在1991年6月的考古笔记中,将该崖墓编号为M6。现场可见,敞口左侧壁分为上、中、下三个大分区:上区为劣弓弧,中、下区由两道横刻线构成的粗轴,将长方形壁面一分为二。

下区又以6组双竖线分隔出7个小型矩形空间,每个小空间再由斜线组合划分为三块。右起前6个空间的中部区域,为左上至右下走向的8~13条斜线组合;第7个空间中部,则为右上至左下走向的11条斜线组合。

敞口右侧壁中部以两道横刻线构成的粗轴,分为上、下两个大分区,又各以4组双竖线分隔出5个小型矩形空间,整体呈连续“日”字格样式。

M6右侧紧邻的另一座崖墓,从现存右侧门框判断,墓门及上方区域连带左壁前部一同垮塌,右壁与后壁保存完整,整体呈五边形,即林必忠笔记中的M5。

M5各壁大分区格局与M6完全一致:带有劣弓弧的两壁分为上、中、下三个大分区,但下区小分区数量比M6多两个;后壁仅设上、下两个分区,小分区数量却比M6多一倍,各有10个,且上下呈不规则错位排布;残存的墓口右壁,可见由两道纵线分隔为三块竖版区域。

再观M1墓,各壁分区数量均多于M5、M6:带有劣弓弧的前壁、后壁自上而下分为4个分区,左、右壁自上而下为3个分区。左、右壁仅上层、中层大分区设有小分区,左壁每层各4个,右壁每层增至8个;上下层小分区并未如M6般构成“日”字格,而是如同条石砌墙般呈规律错缝。左、右、前三壁的最底层区块极窄,宽度近似现代房屋装修的踢脚线。

M4墓形制又有差异:左、右壁分上下两个大分区,小分区数量上层为6个、下层为7个,并不对等;四壁最底层分区均为踢脚线式窄幅设计。

如此精细的壁面分区,在渝南黔北地区的小型单室崖墓中极为罕见,其背后成因值得深入探究,期待后续研究能够揭开谜底。

筒拱崖墓西汉起

墓顶结构是判断崖墓发展成熟度的重要标志之一。据考古发现,呈单向延伸连续拱券的筒拱顶结构,自西汉中期起,便在全国各类墓葬建筑中广泛应用。仅凭这一出现年代,即可排除筒拱顶建筑属于僚人遗俗的可能。

观察该崖墓群顶部形制:M5为标准筒拱顶,M1筒拱弧度稍显平缓。技艺精进离不开反复实践,若为同一工匠开凿,施工顺序应是M1在先、M5在后;若为不同工匠同期施工,则M1出自普通匠人之手,M5则为技艺更精湛的匠师所作。从M5墓内纹饰比M1更为丰富精致的特征来看,这一判断亦可成立。

筒拱的弧形轮廓,可视为对天穹形态的摹写,营造出大跨度、高阔通透的内部空间,既让下方空间显得开阔通畅,又蕴含“人间天上桥”的虚实诗意。墓主安卧于这般宏大空灵的空间之中,既可感受天空的崇高、无垠与神秘,亦能体会神灵庇佑下的安稳与踏实。

满顶云纹寓仙界

虽无法判断M6墓顶纹饰形制,但墓顶保存较为完整的M5,以及几乎未受破坏的M1、M4,为纹饰解读提供了直观的实物依据。

这几座崖墓的墓顶纹饰,均以小单元图案围绕中心点向外放射,由若干条平行弧线逐层延展构成几何纹样,与人类指纹中心区域的图案高度相似。

多个此类小单元图案连片铺展,形成一重又一重无限延伸的纹路,既相互簇拥、彼此环绕,又似流云舒卷、灵动飘逸,可判定为早期具象云纹。

据考古资料,这类早期云纹在汉晋时期已广泛见于全国各地古墓葬的石刻造像留白处。但凡具备正常逻辑判断能力者,都不会将其认定为西南僚人族群的独有遗俗。

远观如云峦叠嶂,得其形魄;近察似薄纱笼雾,悟其仙韵。墓主长眠于此,意境自然联通天界,营造出空灵深邃、超脱尘世、祥和静谧的仙境氛围,与汉晋时期社会普遍追求升仙的时代风气高度契合。

罕见横门承拱墙

考察M1墓还发现,其门洞与筒拱顶呈顺向布局:墓口开设于带有劣弓弧、内部空间最高的壁面,筒拱顶脊与前壁垂直相交,呈“T”字形格局。

而同为筒拱顶的M5,据林必忠笔记记载“M5墓向为东偏北25°”,与“M6墓向为东偏北 26°”仅存在肉眼难辨的细微差异,结合其与M6毗邻共墙的现状判断,M5墓口开设于承拱墙之上:墓口所在前壁与后壁为相对低矮的两侧壁面,筒拱顶脊与前壁、后壁呈三条平行线分布,带有劣弓弧的两壁分列墓口左右。

据现有资料,M5这类横门承拱的设计极为少见。筒拱顶建筑对门窗开凿的墙面有何特殊要求?下期将继续分析。

(未完待续)

文/特约通讯员 杨友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