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绍琴

热爱文学的我一向喜欢在网上购买书籍。为了包邮，我常常一次购买数本，直到几本书的总金额达到包邮的价格为止。书送到后，总是迫不及待地打开，最先挑出偏爱的书籍或作家的作品，以最快的速度读完。

读纸质书带给我一种美好的阅读体验。沐浴

在自然光下品读纸质书，让眼睛感到舒适，仿佛和老友交流，目光时而对视，时而移开。对视时是“我见书本多妩媚，料书本见我应如是”；目光移开时是：“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对视的时候不觉得是在对视，移开的时候也不觉得移开了。捧着书时，人和书是一体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纸质书是有温度的。无论翻到哪一页，触感都和指尖的温热一致。夏日读书，如果手心出汗了，书页也会跟着变得潮润，仿佛在回应读者的热情。大冬天，手指冰凉，书本摩挲久了，纸张或是书中的故事，却会把我的手、甚至整个身子捂热。

书本上的字是安分的。一个个端坐在那里，横竖代表着规矩与平衡，撇捺展现着包容与灵动。笔画清晰，墨色沉静，它们不催促，也不闪烁，只是等待着视线投来，一一相认。读“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仿佛能看见那个折柳送别的人，衣袖间还带着千年前的春风。文字端坐在书页上，将那一刻的情感凝固、封存，引发千年后的读者共鸣。在书本中，时间、文字与纸张，都是停驻的。

读屏则不一样。几个月前我买了几本哲学类的书籍，读起来极慢，是那种读着读着，脑子变得混沌的慢。好像爬一座山峰，心跳如雷、气喘吁吁之余，大脑便会发出指令——悠着点儿，休息一会儿吧。于是，放下书本，指尖不自觉地划亮手机屏幕，信息即刻如潮水般涌来。看罢微信、QQ消息，又浏览公众号、知乎、头条……一个个标题抓人眼球，明知没有多少实质性内容，仍不由自主地点进去看。点开短视频，画面流转，必有钩子勾住我的目光，剧情一分钟多次反转，吸引着我不停地滑动屏幕，轻松又消遣，有一种心甘情愿被屏幕绑架的感觉。一两个小时过去了，才恍悟耗费了宝贵的时间，却只收获了一颗空荡荡的心。

我曾在手机上保存一本电子书，打算空闲时候读。可拿起手机，却很难拥有静心阅读的空闲。有人说，现代人最稀缺的是注意力。这句话在滑动手机屏幕时尤为贴切。总有算法不断推送我感兴趣的资讯、短视频，我的目光永远在追逐下一条信息。那本电子书依然静静地躺在手机的某个角落，我却早已忘了存放的具体位置。

偶尔在手机上读一篇篇幅短小的文章，文字浮在屏幕上，也好像是浮在光影之上。我和文字之间，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文字似乎是跳跃游离的。遇到不喜欢的内容，手指轻轻一划，便略过数段，甚至数页。读到动人处，偶尔我也会像听音乐一样回看，然而放下手机，回想看过的文字，却记不得只言片语。

读屏、读电子书，仿佛是一场指尖上的消遣游戏。“我已飞过，天空中却没有留下鸟的踪迹。”将泰戈尔这句诗倒装化用，恰好可以形容这种空空如也的感觉。

地铁上，候机时，入睡前，所有碎片化的时间都可以被手机填满。像不知疲倦的冲浪者，我在信息的浪尖上飞驰、流转，收获的，不过是拥抱世界的广度与速度的假象。

读屏之外，我们需要抛开屏幕，凝神沉浸于纸质书中，如此才能收获内心的安宁，抵达精神的深度。读屏之外，我们更需要慢下来，品读一两本有挑战性的纸质书，发掘自身潜力，滋养我们忙碌而饥渴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