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印记

    版次:04    来源:    2026年09月11日

□罗玉明

城市的霓虹灯火、高清影院的巨幕光影,早已取代了旧日农村露天电影的朴素景致。可每当夜深人静,我的脑海中总会反复浮现那些年少时追着电影奔跑的时光,那是我一生最珍贵、最难忘的童年印记。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农村,我们看电影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到公社礼堂买票看,另一种是看公社电影队下乡巡放的免费露天电影。两种方式各有滋味,却都承载着我们独一无二的童年欢喜。

公社礼堂的付费电影,是童年里奢侈又珍贵的期待。每每听闻公社近期有新影片上映,我便日日惦记。为了争取到一次观影机会,我会乖巧懂事,主动帮父母做家务、割猪草、收庄稼,趁着父母闲暇之时,小心翼翼地央求、哭闹,软磨硬泡。

相比于稀缺的公社付费电影,公社电影队下乡巡放的露天电影,是我童年最热烈、最执着的向往。

得知放映消息后,心里就充满了期待。白天的农活似乎都变得轻快起来,孩童们更是无心玩耍,期盼着天色快点暗下来。

夕阳落幕,晚霞染红半边天际,一群孩童结伴出发。一路上,我们追逐嬉戏,猜测着今晚播放的影片,憧憬着荧幕里的精彩故事,所有烦恼都烟消云散,只剩下纯粹的快乐与热烈的期盼。

彼时的露天电影,一方悬挂在两根木杆之间的白色幕布,一台老旧的放映机,一台嗡嗡作响的发电机,便是全部设备。

夜色渐浓,放映机缓缓启动,一束明亮的白光穿透黑夜,投射在洁白的幕布上,伴随着 “哒哒哒” 平稳的运转声,精彩的画面缓缓浮现。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聚焦在荧幕之上,全身心沉浸到跌宕起伏的剧情之中。大家跟着剧情欢笑、感动、紧张、唏嘘,夜色里的光影流转,治愈了所有劳作的疲惫,温暖了整个农村的夜晚。

电影结束回家时,为了看清脚下的路,大家就地取材,在路边寻找干枯的麦秆、稻草、玉米秆,扎成简易的火把。一束束微弱的火光在漆黑的乡间小路上摇曳闪烁,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大家边走边热议着电影里的精彩情节,分享着观影的喜悦,脚步声、说笑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久久回荡。

在所有观影记忆里,观看《三打白骨精》的经历,是我童年最刻骨铭心的回忆。时隔多年,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清晰如昨。

当天,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乡亲从四面八方赶来。很快,偌大的学校操场便被挤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全是人影,连操场的边角、围墙上,都挤满了观影的人。

赶来的乡亲依旧络绎不绝,无奈之下,电影队工作人员只好把放映场地转移到一片空旷的露天坝。

消息传开后,所有人纷纷起身跟随人流奔赴新的场地。那一刻,我亲眼见证了最震撼人心的画面:乡亲汇成浩浩荡荡的人流,如同潮水一般,向着新的放映地点缓缓涌动。密密麻麻的人流绵延几里,脚步匆匆却秩序井然,成为乡村夜晚一道壮观又动人的风景。

一夜光影落幕,欢乐渐渐消散。第二天清晨,村民们出门劳作时,看到令人心疼的一幕:道路两旁原本郁郁葱葱、长势正好的麦田,被昨夜涌动的人流硬生生踩出了一条平整宽阔的通路。

那一条麦田里的大道,是一代人奔赴热爱的见证,是农村烟火气最真实的写照。如今想来,那片被踏出大道的麦田,那场人山人海的观影盛会,那份全员奔赴的热忱,再也无从复刻,成为独属于那个年代的绝版风景。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几十年弹指而过。老旧的放映机、飘扬的白幕、喧闹的人群、摇曳的火把、麦田里的大道,一幕幕、一帧帧,拼凑成我独一无二的童年,镌刻着我最珍贵的乡愁。是我无论走多远、时隔多少年,依然念念不忘的童年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