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安

（上接2026年9月11日4版）

上课了，他开始检查学生的家庭作业。

除了穆贵，其他同学如果迟到，要打扫教室的清洁卫生，当然这也只是象征性的处罚。

小先生余光扫了一眼教室，发现一个平常很少空着的座位。后面倒数第二排，那个叫袁岗的学生好像还没有迟到过。规规矩矩的学生，今天怎么会没到学校呢？他有些放心不下，又不好直接问，等各小组组长检查完再说。

各个组长也认真，小先生坐在讲台上等结果。这样的事每天坚持做，一方面是督促学生完成作业，另一方面也锻炼学生的能力。组长轮流当，一个人一个星期地轮换，相互督促完成作业。有时候同学之间闹点小矛盾，检查作业时分外认真，一点一横、 一撇一捺都不放过，搞得被检查的同学不高兴，反过来检查时也一样认真，这样下来效果还真不赖。

“报告老师，袁岗的作业本没有交。”轮班组长向小先生报告。

他明明看见袁岗的座位是空着的：“袁岗还没到学校，哪来的作业本？”

有同学举手：“我明明看见袁岗早上到的学校，书包还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的什么东西，在学校的操场上神神秘秘地走着，不让人知道。”

哦，那是真的吗？毕竟操场上多多少少也有十几个学生，学校就这么大一个地方，谁能看不见？当然啦，他也没太注意，袁岗属于不显山不露水的那一类，不容易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几分钟后，袁岗就在教室门口出现了。他有些手忙脚乱，眼光飘忽不定，显然是怕什么。他怕什么？小先生的教学风格是严管厚爱，他不用这么害怕呀。

“你们看，袁岗的书包是瘪的，书包里没装书。”肯定是刚才举报袁岗的同学首先发现了这个秘密，其他同学不可能专门去注意袁岗的书包。只不过这一句话提醒了同学们。确实，一看袁岗的书包是空的，装没装书完全是不同的样子。一个书包不用来装书，干吗去了？早晨还是鼓鼓的呢！

袁岗没说什么，在大家注视的眼神中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小先生想问他，却不知从何问起。

下课，袁岗一扫迟到的懊恼，一溜烟就去了操场上玩。学生们玩自制的秋千、跳绳、打马叉什么的，一派欢乐景象。

小先生在讲台上没有离开，极个别的同学也坐在教室里赶作业或看书。那时课外书很少，有几本连环画就不错了。那几本连环画还是小先生从老家带过来的，被翻得薄了许多，图画纸上手印重叠，同学们看一遍的多，看两遍三遍的也不少。

有一个同学走向袁岗的座位，趁大家不注意打开了袁岗的书包：“啊，真的是一本书都没有！读书的儿郎没有书，回家去要让黄荆棍吃肉咯。”

“这样不好吧，乱翻别人的书包。”一个同学说。其实，小先生也想知道袁岗的书包里为什么没有书，早上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小先生走近袁岗的座位，看了看袁岗的书包，发现书包里有零散的几根玉米须，玉米须掉在了书包里，不注意还看不出来。看来这孩子也不是故意不装书的，肯定有什么不好说的事，他也不愿给别人说。

想不到的是，袁岗回到教室发现书包被人翻过，十分冒火，跳起脚骂了好几句粗话，搞得同学们劝的劝、说的说，几个要好的同学搂了他一阵子，他才歇了下来。

小先生知道翻书包这件事是同学不对，对于迟到和作业未交的事也没有责怪袁岗。但他在中午回到宿舍时，一切都明白了。

窗台上码着七八个嫩玉米，不太整齐也不零乱。那嫩玉米也是同学们口中的苞谷。七八个玉米棒子大小不一，可每一粒玉米却是饱满的，越看越想吃，看得他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个时候小先生真觉得有点亏欠袁岗同学，学生的一腔热情被他辜负了。

他要找袁岗聊一聊，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按照穆支书的说法，小先生的菜不用担心，在板栗村小学不会出现断顿的情况，只会出现菜吃不完的情况，所以他去找高大叔商量找地种菜的事才没有被答应。

下午放了学，小先生特意给袁岗打招呼，让他等一会儿。同学们议论纷纷，对袁岗来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这是小先生在板栗村小学放学后第一次留了学生，按照以前老师的惯例，挨批评的概率更大一些。

袁岗在教室里等小先生，小先生把他叫到山茶花树下，从教室里搬来两个板凳，袁岗就坐在小先生的对面，师生之间倒也不拘束。

“袁岗，我第一次见你作业本上的名字，就有点好奇。为什么取这个‘岗’字？一般都是‘刚才’的‘刚’字。”小先生从他的名字说起。

“小先生，我刚上学时，爸爸告诉我写这个字。开始也不懂是啥意思，后来爸爸说板栗村就是山坡坡山岗岗多，这个‘岗’也是可以的。”袁岗一说，小先生就清楚了他爸爸取这个名字的大概意思，村庄的人都是这样朴素。

小先生忍不住说起了嫩苞谷的事：“袁岗，你用不着为了把苞谷塞进书包，连课本都弄出来了，这不好。不过，老师还是要谢谢你。”

“爸爸告诉我，小先生的菜不能少，几个社轮换着带。嫩苞谷不一定有人带，就让我多装几个来，嫩嫩的，好煮好吃。”袁岗的意思是菜不缺，因为村庄的几个社的学生轮着带，其他的就看老百姓自愿。

“真的谢谢你和乡亲们！”

袁岗抿嘴笑了笑，他透露的这个秘密，小先生应该想到了却没有认真去想，每天窗台上的纸条和菜让他有些习惯了。

“袁岗啊，今后不能让我吃了苞谷而书包什么也没有吃到，这就是你的不是啦，记住了吗？你爸爸妈妈肯定也不是那个意思。”

袁岗点了点头：“小先生，是我自作主张，为了装苞谷把书腾出来的，不是爸爸妈妈的主意，我想简单方便，不容易被同学看见，免得他们跟我比。小先生，拿嫩苞谷， 我是第一个，也是第一份。”

原来袁岗还有这一层意思，难为孩子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