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治刚

国庆节，吃完晚饭，我照旧去綦河边散散步。

新修的滨河步道旁有一排路灯，天色渐暗，灯光亮起来，光影落在河面，随风轻晃。

沿着步道前行，一阵歌声传来。迎面走来一位光头老者，他腰间挂着便携音箱，边走边唱《我的中国心》。歌声洪亮，偶尔跑调，却越唱越带劲儿。我与他擦肩而过。

步行二十分钟，我掉头折返，再次遇上老者。他也往回走，歌声换成了《我爱你，中国》。当他唱完，我们不约而同坐在了同一条木凳上。

“老师傅，您常来河边唱歌？”我开口问道。

老者摸了摸头，笑道：“退休在家没事，常来这儿唱歌，既过歌瘾，又锻炼身体。老伴嫌我吵，说我在家像只老蜜蜂，嗡嗡叫个不停。”

我笑：“河边好啊，你可以放开喉咙唱。”

他拍了拍腰间的音箱：“这机器跟了我三年，在家不敢开大音量，到这儿，它才有了用武之地。”

我望着河面，路灯的光碎成一片片银斑。

“以前这片河岸可不是这样，就一条窄土路，没路灯，天黑后，很少有人来。”我说。

老者边点头边说：“以前这里又脏又乱，污水顺着坡往下淌，大家都绕道走。现在路修好了，灯也亮了，在这儿，想唱就唱。今天国庆，我得多唱几首。”

我笑道：“那就多唱几首！”他接着说：“年轻那会儿，厂里国庆大合唱，我站第一排。有一年唱《歌唱祖国》，唱到‘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台下几千人一起唱，声响震得耳朵嗡嗡响。如今嗓子不如从前，但爱唱歌的习惯没丢。”说着，他开始哼唱。

“当年站厂里第一排，如今站河边，照样放声歌唱。”我说。

老者摆了摆手：“不一样。现在没人听了，我就常来这儿，唱给河听。”

河对岸传来集体唱《歌唱祖国》的歌声，一会儿后，歌声停了，老者也开始唱《歌唱祖国》。几个孩子举着小红旗跑过，也跟着唱。

唱完一段后，他把手机递给我：“小伙子，帮我拍张照，我要发给女儿。”

我接过手机，将河面灯火收进画面。老者挺直腰板，开始唱。当他唱到“飘扬”二字时，我按下快门。

他接过手机，露出笑容：“拍得真好，我马上发给女儿。她大学了，很少回家，真想她。对了，你父亲身体可好？”

“他不在了。”

老者低头看着腰间的音箱，轻轻应了一声“哦”，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父亲也走得早。那时候，我三班倒，没怎么照顾他。”他笑了笑：“所以现在想唱就唱，唱一天算一天。”

他起身告别，没走几步，歌声又起，是《我和我的祖国》。许是天色晚了，音量小了很多。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沿河边灯火慢慢走远。

我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等以后路修好了，这里一定会热闹起来。现在路修好了，灯也亮了，可他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