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绍琴

国庆节前一个月，便有朋友问我，去哪儿玩？他们已规划好行程，有自驾游、高铁出游，还有的要回乡下陪父母。我笑笑说：“这个假期，我不远行。”

往年国庆假期，我会带着父母一起旅行。母亲一边说旅行没意思，净花钱，一边笑得很灿烂，笨拙地变换着姿势配合我在各个景点拍照打卡。如今，母亲已离开我们两年了，剩下父亲一人。父亲少言，即便出行，也少了一分热闹。

今年，儿子进入紧张的高三学习阶段。他的书桌上，试卷摞成一座小山，灯光把他的侧影裁得棱角分明。他埋头刷题时，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沙沙作响。数理化课本上的公式定理，我早已看不懂。现在能给儿子的，只有陪伴而已，做几样他喜欢的家常菜，支付必须的补习费。不远行的假期，我陪着儿子，让他的心定下来，安静地学习，而不是一次次打电话，问我在哪儿？什么时候回家？

我在网上购了几本书。读书，过一个书香国庆，是我悄悄定下的计划。想读的书很多，平时上班总觉得时间不够用，那些书便搁在书架上，书脊向外，像投射出的冷眼，带着一种落寞。那些想买而未买的书，我习惯记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完一本日记，那些书名也跟着合上，淹没在书架的某个角落里。这个假期，我终于将它们从合上的日记本封底和书架上，一一翻出来。

清晨，儿子伏在桌前背单词，我坐在卧室看书。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也落在我翻开的书页上。倦了，我便放下书本，去公园慢跑。秋日的公园，银杏叶开始泛黄，风拂过，有一两片飞旋着落下来，像大自然散落的书签。我呼吸着清凉的空气，肺腑里那些积攒的琐碎，一点点被置换出去，身心变得无比轻盈。

我还陪父亲走了两处亲戚。一处是表侄娶媳妇，一处是大表哥做寿。父亲坐在席间，和那些许久不见的亲戚说话。他依旧话少，偶尔笑几声，皱纹便舒展开来，像风吹过的水面。晚上回家，给儿子做他爱吃的红烧土豆牛肉和蒜蓉西兰花。儿子照例埋头一边看手机，一边吃饭，应该很合口味，因为他主动去添了一碗饭。厨房的忙碌得到儿子认可，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夜深了，我合上书，走到窗前。月光薄薄地洒在楼下的桂花树上，有香气隐隐地浮上来。我想起苏轼写给儿子的那句：“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从前觉得是戏谑，如今读来，却觉字字都是滚烫的爱。天下父母心，到最后，大约都是“平安”二字。

国庆节，我没有去远方，没有看人山人海的风景。留在小城，大多数时间待在家里，陪着读高三的儿子，陪着失了伴的父亲，在书页与烟火间，在人情世故和亲情间，度过一个安静的节日。夜晚，我守着一盏灯，半窗月，满屋的书香，听见儿子在隔壁翻了个身，听见父亲在电话那头说“都好”，这，便是我的国庆，也是我的家庆。那些没有去过的远方，没有看过的风景，就让它们在我日记本的某行文字中，静静地等着吧。有一天，我会带上家人，再次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