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劲松

写出不一样的袁隆平，其实很难，传记作家周桦这本新作《袁隆平传》做到了。

作为全球知名的“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的生平事迹广为人知，关于他的各类传记作品不下百种。袁隆平生性洒脱，无拘无束，率真健谈，是众多媒体很喜欢的采访对象，关于他的新闻报道很多，很少有鲜为人知的材料。

作为袁老母校西南大学校友，笔者在学校宣传部门工作十余载，有幸多次见到袁老本人，做过采访和深入交流。后调入学校档案馆，整理研究名人校友资料成为本职工作。今年上半年，笔者担纲负责西南大学袁隆平纪念馆的布展，系统查阅大量资料，也通读了《袁隆平口述自传》等多部权威传记。即便在这样的前提下，当读到周桦洋洋洒洒40余万言的新作《袁隆平传》时，仍感眼前一亮，新鲜感扑面而来。

生活中的袁隆平本身是“丰富”“有趣”“立体”的，但很多传记或新闻报道，并没展开这些“丰富”与“有趣”背后的细节与成因。周桦说，“要赋予一个伟大的人以普通人的温度……既要保存他个人的贡献，也保存他作出贡献的方式……我想追问，什么才是真正值得被书写的人生。”所以，这本传记在尽力回答“为什么是袁隆平？怎样成为这样的袁隆平？”紧扣袁隆平著名的“种子”语录：“人就像种子，要做一粒好种子！”作者试图解读这粒好种子的成因，展开其发芽、开花与结果的生命历程。这种子，已然超越物质概念，成为人格的种子、精神的种子、信仰的种子、梦想或理想的种子。从这个意义上讲，这本《袁隆平传》，正是这样的“种子传”。笔者认为，这是全书的“题眼”，也是让人阅后眼前一亮的内核所在。

人物传记的创新，始终建立在完整的生平叙事之上。除去序章与终章，正传共31章，第31章《导师袁隆平》，主要讲述作为教师、导师的袁隆平这一特别身份故事，其余30章，以时间和空间维度，全景、全程讲述了袁隆平的生平事迹和攻克杂交水稻难关及不断刷新纪录的科研故事。作者在顺时顺序的叙事中不断融入自我追问、深度解码与理性反思，层层递进地解答了“为何偏偏是袁隆平”的时代命题。

全书开篇《序章：江河之性，长江之格》的立意尤为精妙，从环境、性格及文化心理角度，解读了“为什么是袁隆平”或者“怎样成为这样的袁隆平”。重庆南岸——长江之滨的童年，北碚——嘉陵江畔的大学生涯，作者以“重庆的意义”剖析了重庆对袁隆平的多重影响：一粒好种子的人生底色与自然经验、教育影响及独特精神养成的关系。

“江河之性”与“长江之格”这8个字的概括，令人耳目一新。作者周桦在近期“陆海讲读堂”的分享会上谈道，这一核心注解是完稿后增补的序章主题。她说，黄河裹挟泥沙、不断改道，催生了对秩序和集体力量的强烈需求，呈现的是“家国天下”的宏大气象；而长江水系丰富、江湖纵横，呈现的是一种流动的、灵动的智慧，更关注“人间如何生活”。袁隆平在重庆学会了游泳，养成了对音乐的热爱，在艰难岁月里依然保持着乐观和幽默，会给同事和学生取外号。“正是这种对生活的热爱，滋养了他强大的精神内核，让他能够把常人眼中的‘吃苦’，转化为一件充满乐趣的事。”

在回答“怎样成为这样的袁隆平”这一问题时，作者将视角下沉至家庭教育，重点提及袁隆平曾在80岁生日时写过一封流传很广的给母亲华静的信《妈妈，稻子熟了》，信里浓墨重彩地写到了母亲对自己的影响，“他们说，我用一粒种子改变了世界。我知道，这粒种子，是妈妈您在我幼年时种下的。”

不止于母亲的温柔滋养，《袁隆平传》还用了较多笔墨写父亲袁兴烈对袁隆平的影响。父亲既严厉又开明，家庭氛围宽松，这是“种子”健康成长的源头活水，是袁隆平“自由、散漫”性格的遗传基因。与其他传记比较，作者放大了这样的成因，从一个侧面论证了“家庭是孩子的第一所学校，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教师。”

除了家庭滋养，作者还重点解读了校园教育对袁隆平的塑造意义。如第2章《重庆的意义》第3章《学农的大学生》等。袁隆平不是通常意义上“成绩优良”的学生，而是有些调皮，但肯动脑筋、善于思考、敢于质疑的学生。这些故事的展开，深刻地解读了“为什么是袁隆平”的成长基石。

无论从哪个角度写作，要写袁隆平，就不可能不写他探索、攻克杂交水稻难关历程及其后不断探索、追求一个个高峰的科研故事。作者的高明之处在于，通过大量史料和实证采访，“放大”了袁隆平为什么能够成功的原因。比如第8章《水稻的雄性不孕性》，详细揭秘了这篇论文的形成过程与核心内容，也解密了在袁隆平攻关历程中的关键人物——时任国家科委干部的赵石英鲜为人知的往事。书中写道“对袁隆平而言，赵石英就像一名伯乐，及时发现了他的才华和他做的科研的价值……对于赵石英而言，这却是一个共产党人的自觉——他和他同时代大多数共产党人一样，拥有一颗无与伦比的赤子之心。”

传记用最多篇幅详细叙述了袁隆平在1959年确立科研方向到1975年获得成功的艰辛历程。科学家传记，不写科学攻关就不成立，作者对杂交水稻的知识狠下了工夫，这是难能可贵的，对“怎样成为这样的袁隆平”做出了科学、全面、客观的叙述与解读。

袁隆平是一粒“好种子”，阅读《袁隆平传》，既是读一粒种子的成长史，也像是打开了一条叫“袁隆平”的江河，它的源与流，它的曲与折，它的静与动，它的平静与波涛，它的宽与远，都在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