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照个体,读懂教育本真

——读《我和我的北大学生:一位社会学教授的教育札记》

    版次:04    来源:    2026年10月12日

■姚伟民

说到北京大学学生,人们很容易想到“优秀”二字。那些经过层层选拔进入最高学府的年轻人,聪明、勤奋、成绩优异,也拥有更为广阔的成长空间。由此,人们也很容易产生另一种想当然的判断——面对这样的学生,教师的工作似乎要容易许多。杨善华教授《我和我的北大学生:一位社会学教授的教育札记》(以下简称《我和我的北大学生》)一书,恰恰跳出了这种固有想象,由此落笔。

全书从“来到社会学系的孩子们”写起,谈有教无类、因材施教,谈如何关注每一个学生、如何依靠团队培养学生,也谈学问之外怎样做人。贯穿其中的,其实始终是一个朴素而根本的问题:教育该如何面对一个个鲜活、具体的人。

本书的开篇,杨善华首先讲述自己在北大求学的经历。1983年,他为了研究旧时社会学关于婚姻问题的调查来到北大图书馆;次年,已经37岁的他考入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彼时,北大活跃而开放的学术氛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精神,也成为他理解北大、理解学术的重要底色。从受教的学子到站上讲台的师者,他将从前辈身上感受到的学术传承,接续传递给青年一代。正如他写在书封上的自述:“我觉得我应该像前辈那样,把我所教的学生按北大的风格培养成才。我的理解,这应该就是‘薪火相传’的本意。这些年来,我也是这么做的。”这句话也构成了理解全书的一把钥匙。

《我和我的北大学生》虽然写的是“我和学生”,却并非简单的名师育人故事,它实际上存在着一条绵延数十年的精神线索:一个人如何受教育成长,继而成为传道授业的教育者;如何承蒙前辈提携奖掖,再将这份治学善意与育人责任接续交付后辈。全书动人之处,不在于作者培育出多少成绩出众的学子,而在于他始终拒绝将“优秀”窄化为一次筛选得出的结果。

如果说“相信学生可以成长”是这本书的教育底色,那么“怎样让人成长”则构成了它最扎实的部分。杨善华尤其重视学生提出问题的能力。在“从提出一个好问题出发”一节中,他谈到自己受到有关文章启发,逐渐把发现问题、提出问题作为教学目标之一。这种教育理念与杨善华本人的社会学实践一脉相承。他长期带领学生进入田野,强调从真实生活中认识社会。

《我和我的北大学生》珍贵之处,恰恰不止在“北大”二字。它真正书写的是教育中一些最朴素、也最不容易做到的事情:相信一个尚未成熟的人,认真发现他的长处,在他刚刚显露进步时给予鼓励,在他遭遇困难时给予帮助,在他逐渐能够独立前行时给予空间;同时告诉他,学问之外还有责任,能力之外还有胸襟,聪明之外还有对学术、对他人、对真实世界的敬畏。

今天,我们习惯用成绩、学历、论文、就业等明确指标衡量教育的成果。这些指标当然重要,却无法穷尽教育的全部意义。一个教师真正留下的东西,有时甚至很难被统计:也许是一种思考问题的方法,一次在学生失意时给予的信任,一句多年之后仍然记得的提醒,或者一种被学生继承、又传给下一代人的治学态度。教育的深刻之处正在于,它的影响常常不是即时兑现的,而会在一个人日后的求学、工作乃至待人处世中缓慢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