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2 来源: 2026年10月23日
岁月流转,薪火永续。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綦江,是中央主力红军长征在重庆的唯一过境地,山河之间镌刻下不朽的红色印记。回望峥嵘岁月,伟大长征精神在这片红色热土生生不息,始终照亮我们的前行之路。
为构筑遵义北部防线,保卫遵义会议顺利召开,1935年1月15日,红一军团一师二团在团长龙振文和政委邓华率领下,向綦江羊角进发。行进途中,红一军团一师二团在九龙山一带与川军刘湘二十一军模范师三旅八团三营一连相遇。红军战士奋勇冲锋,成功击溃敌军并俘敌20余人。同一天,红一军团一师二团先头部队在羊角附近与贵州松坎盐防军有过一次战斗,粉碎了敌军的阻击图谋。由此,红一军团一师二团在綦江抢占了羊角一线的有利战略位置,扼住了川内敌军可能乘此进攻遵义的重要咽喉。
遵义会议结束后,为摆脱敌人的围追堵截,1935年1月20日,中革军委发出《关于渡江的作战计划》。为实施这一计划,中革军委决定红军兵分三路向赤水进发:左纵队(三军团主力)从遵义地区急行军,迅速脱离追敌;毛泽东等率领中央纵队(九军团、军委纵队及五军团)从桐梓城北,翻马陵岗进发赤水;周恩来等右路纵队(红一军团全部)则从松坎进占綦江石壕,造成佯攻重庆之势,牵制川军兵力,然后迅速转道赤水。
1935年1月21日早晨,红一军团8000余人,以红一师作前卫、红二师作后卫,从松坎出发,经箭头垭和黑镜塘进入綦江境内,经滴水桥、两河口、毛狗垭,到达石壕。当日上午,从綦江羊角出发的红一军团一师二团也奉命赶往石壕。
红军在石壕期间,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舍己护民,积极宣传党的政策,用实际行动与当地老百姓结下鱼水深情。此后,石壕民间一直流传着一首歌唱红军的民谣:“石壕哪年不过兵,过兵百姓不安宁。唯独当年红军过,一来一去很清静。不拿东西不拿钱,走时地下扫干净。”
1935年1月22日凌晨,红一军团从石壕出发,经高石坎、梨园坝向贵州温水、良村、东皇等地进军赤水。
此后,中央红军在毛泽东的指挥下,采取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四渡赤水河,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翻雪山、过草地,于1935年10月到达陕甘根据地吴起镇,胜利完成了伟大的长征。
长征是一次理想信念的伟大远征,党和红军几经挫折而不断奋起,历尽苦难而淬火成钢,归根到底在于心中的远大理想和革命信念始终坚定执着,始终闪耀着火热的光芒。
长征是一次检验真理的伟大远征,真理只有在实践中才能得到检验,真理只有在实践中才能得到确立,经过长征,党和红军不是弱了,而是更强了,因为我们党找到了中国革命的正确道路,找到了指引这条道路的正确理论。
长征是一次唤醒民众的伟大远征,充分展示了中国共产党性质和宗旨的力量,充分说明了中国共产党必须在人民中间生根开花,必须紧紧依靠人民来克服困难、赢得胜利。
长征是一次开创新局的伟大远征,面对乱云飞渡、惊涛骇浪,我们党表现出无所畏惧的伟大实践精神,表现出浴火重生的伟大创造精神,在血与火中趟出了一条走向新生、走向胜利的革命道路。
——习近平
一座红军桥 守桥如守家
秋日的阳光洒在河面上,59岁的石壕镇守桥人陈文超从红军桥上缓缓走过。
这座桥始建于清代同治年间,原名两河口大桥,因位于洋渡河、高山河两河交汇处而得名,曾是重庆与贵州两地的交通要道。1935年1月21日,中央红军长征时,红一军团8000余人从贵州松坎翻过大山,列队穿过这座3米宽的桥,转战綦江。自此,这座桥烙下长征的印记,被后人称为“红军桥”。
陈文超家就在红军桥旁边。红军桥的“上任”守桥人陈文全,是他的哥哥。从17岁起,陈文全守护红军桥,直到2023年底因病去世,一守就是43年。接过哥哥交出的“接力棒”,陈文超每天在桥上巡护、打扫。
“当年红军从桥那头过来,过桥后走的就是河边这条小路。”陈文超说,爷爷辈、父辈以及兄弟子侄都把守桥当作自己的责任,这座桥就像自己家的一部分,“守好这座桥,就是守好家。”
守桥人是义务“工作”,没人开工资,但日常的事情并不少:红军桥长19米、宽3米,要经常打扫卫生;桥属木石结构、上覆青瓦,风雨侵蚀下难免会有破损,要定期查看;桥面铺的木板,如果有人负重过大或动作太猛,承受力有限;桥下是河沟,常有孩子戏水,也要劝导;更重要的任务是,随时要当“讲解员”……“哥哥一做就是43年,我也要做到。”陈文超说。
“不光是陈家兄弟,高山村2500多人,其中党员62人,也都是守桥人。”石壕镇高山村党总支书记李尚国说,逢重要节点,外地人来得多了,他们很多人都会主动来帮忙,“可以说,我们个个都是守桥人!”
一条红军路 串起红与绿
穿过红军桥,沿着林间台阶而上,就到了红军路上。这条步道连接石壕镇上的红军街,全长5公里。
据介绍,红一军团长征途中,在石壕镇境内留下三段红军路遗址,共约48公里。如今保留较为完好的路线有两条,另一条位于红军街至梨园坝与贵州省习水县温水镇交界处的路段,全长约10公里。“红军路上,时常可以看到一些党员干部、研学师生高举旗帜,排着整齐的队伍,一步步追寻先辈的足迹。”石壕镇石泉村村民穆文先说。
石泉村村民赵启梅,是当地培养的一名红色讲解员,常常带着团队重走长征路。她说,每年4月清明节至10月国庆节期间,到石壕重走长征路的团队就比较多,今年七八月,她就带了110多个团队,其中研学团队延伸到了上海、浙江、北京、哈尔滨、深圳等全国各地。
资料记载,1935年1月21日,红一军团抵达石壕,纪律严明,广泛宣传共产党和红军的政策,揭露军阀和地主的罪行,“打倒军阀”“打倒土豪劣绅”“打倒贪官污吏”的传单、标语随处可见。红军还打开地主的粮仓,把谷子分给穷苦乡民。石壕早先逃出去的乡民听说红军态度和蔼、买卖公平、专门接济穷苦百姓的消息,纷纷回了家。当晚,红军夜宿石壕场上和李汉坝一带,有的住宿在街巷,有的住宿在道旁,有的住宿在老百姓的屋檐下,即使应邀住进屋里,也绝不乱动老百姓的东西。
近年来,石壕镇系统规划红色旅游线路,红军步道将红军桥、红一军团司令部旧址、红军长征宿营遗址群等红色遗存串联成线;沿线布局西红柿、黄桃、杨梅、糯玉米等特色果蔬采摘基地,以红促绿推动镇域经济发展。
行走红军路,我们时常可以看见主动前来清扫的“红魂”志愿者,他们不计报酬,日复一日地维护着红军路的洁净。
一座红军墓 两代守墓人
风过苗儿山麓,苍松翠柏之间,距离红军桥5公里的石壕红军烈士墓庄严肃穆。墓中长眠着在1935年1月红一军团转战綦江时牺牲的5名红军战士,其中一位是司务长。
当年大部队开拔后,司务长带着两名战士留在箭头垭,归还借用群众的物件,用银元兑换战士购物时付给群众的苏区纸币,不幸被贵州盐防军包围。由于敌众我寡,一名战士当场牺牲,另一名战士负伤。为掩护受伤的战友突围,司务长身负重伤,落入盐防军之手。盐防军对司务长施以酷刑,要他交代红军的组织情况、行军路线、作战部署等。司务长始终坚贞不屈,不说一句话。
当晚,司务长被捆押到石壕羊叉,吊在村民赵兴伍家坝子边的桑树上,浑身是伤。赵兴伍见其伤势严重,又饥又寒,偷偷给他送饭。司务长艰难地摇了摇头,担心牵连村民。次日,司务长被敌人押到茅坝坪,他高呼“红军万岁”,痛骂军阀,被盐防军残忍地割掉舌头并杀害。司务长牺牲后,当地农民杨桂华、杨宪洲等将其遗体掩埋在距离他就义处8米远的田中。
20世纪60年代,当地政府在司务长牺牲地修建烈士墓。石壕镇退休干部赵福乾的父亲赵志怀不仅参与了烈士墓的修建,还亲手在墓前种下几十株雀舌黄杨,主动当起义务讲解员。
1976年至1979年,綦江县委、县政府在苗儿山麓重建红军烈士墓,包括司务长在内的5名烈士遗骸迁葬至石壕红军烈士墓。迁葬那天,赵志怀看着新墓园,想起了十多年前种下的那些雀舌黄杨。怎么能不陪着烈士呢?他当即决定,把那几十株树从老墓园一株一株背到新墓园,整整半个月才全部移栽完成。
1998年,赵志怀病重。弥留之际,他一字一顿地嘱托赵福乾:“我走了以后,你要替我照看好红军烈士,把他们的故事传下去。”
赵福乾接过了接力棒。近30年来,他奔走各方,挖掘、收集、整理石壕红色历史,整理出“红军司务长血染茅坝坪”等10多个红军故事,编撰完成8万余字的《红色石壕讲解资料选编》。今年64岁的他累计义务讲解450余场,先后带出50多名年轻讲解员。
石壕红军烈士墓园,雀舌黄杨四季常青,伟大长征精神万古长青。
一棵枫香树 见证峥嵘史
静立在安稳镇羊角村的这棵枫香树,已有400年的树龄,树冠如盖,枝干遒劲。当地人叫它“将军树”。
1935年1月15日,红一军团一师二团抢先攻占綦江羊角,扼守川南门户,严守遵义北部防线。“这里就是红二团政委邓华将军的主力部队驻扎的地方。”羊角村党总支书记杨云林站在枫香树下说道。
红一军团一师二团进驻綦江羊角乡,驻扎在大垭口、红稗土、枫香树一带。白天,邓华和两个警卫员化装成当地人驻扎在伪乡公所附近,随时提防出逃的政府官员跑回乡公所。晚上,他们就驻扎在枫香树下的土地庙里,密切与驻乡公所的警卫联系。1969年,时任四川省副省长的邓华专程到羊角,深有感触地说:“我们从这里走过时很艰苦。我记得有个地方叫枫香树,我在那儿住过。”当时綦江县的领导把他带到枫香树,他在那儿默默站立了很久。
进驻羊角期间,红一军团一师二团以整齐的队伍、严整的军纪出现在当地群众面前。为了不扰乡民,部队战士自己动手用小树、谷草搭盖小棚,三五个人挤在一处,抵挡冬季刺骨的寒风。
在此地,红军主动为乡民劈柴、挑水、打扫院落,组织宣传队向群众宣传“红军打富济贫民”“红军是穷人自己的军队”等,书写了很多通俗生动的革命标语,向群众购买军需粮草时,主动以银元或食盐兑换。由此,当地群众很快消除了对红军的疑惑。
如今,91年过去了,这棵见证过红军长征转战綦江峥嵘岁月的枫香树依然挺立。枫香树下,当年红军的快板内容“红军铁腿走千里,神出鬼没打敌人,你进我退打游击,最后胜利属红军……”仿佛在耳畔响起。
安稳镇依托这棵红色古树搭建起“枫香树下讲堂”理论宣讲阵地,在树下学党史、讲政策、传红色故事,用红色精神浸润人心。据统计,2025年,该镇开展“枫香树下讲堂”理论宣讲105场次。
一个红军洞 深藏鱼水情
位于石壕镇李汉坝漆树坪(今梨园村)的红军洞,其实并没有洞,是三块大石头夹出来的凹槽,当地人曾叫它油岗咀岩洞。
1935年1月21日晚,红军卫生队10余人抬着几名红军重伤员来到漆树坪李树清家求宿。当年的李树清只有20多岁,并不知道红军是什么人,只觉得这些人说话客气,看到伤员伤势很重,就把他们迎进家门。进屋后,红军战士担水的担水、打扫院子的打扫院子,个个都忙前忙后。
第二天早上,卫生队撤离时,因为担架不够,留下4名红军重伤员(杨姓、夏姓、刘姓、洽姓),委托李树清照顾。李树清心里明白红军是好人,就答应了。
家里人提醒李树清:“保长说过,包藏红军要杀全家。”但李树清说:“红军是好人,伤员走不动,我不忍心不管呐!”
为保证伤员安全,李树清将4名伤员转移到屋后山脚下的油岗咀岩洞藏了起来。怕被敌人搜查,一家人轮流送饭,并找草药敷治伤口。
当地民团前来搜查,李树清一家拿出好几担粮食“贿赂”,才使红军伤病员躲过了搜查。此事之后,李树清一家提心吊胆,不敢把红军伤员接回家来,只能继续轮流送饭送水。
李树清的妹妹李学林当时只有11岁,她每次送饭时就把饭碗放在割草时背的背篓里,盖上草,装着割草的样子把饭送去。红军伤员看见她,总是热情地称她“小妹妹”,还讲故事给她听。
由于岩洞潮湿,天气寒冷,再加上缺医少药,伤势过重的刘姓和洽姓两名红军战士相继牺牲。李树清和邻居唐明兴将两位战士的遗体掩埋在洞外。后来,李树清和弟弟李春林把夏姓和杨延河两名红军伤员背回家调养,还请了医生医治。
1935年4月,夏姓红军伤愈归队。杨延河留了下来,伤好后在李树清家帮忙干活。挑水劈柴、下田犁地,杨延河什么活都抢着干。李树清的母亲高兴地说:“我又多了一个儿子。”
1937年,杨延河和李树清一起贩米到打通金竹山。不料途中,杨延河被国民党拉兵抓走。直到一天,一封信从重庆辗转寄到李树清手中——那是杨延河的感谢信。之后,再无音讯。
为了纪念牺牲的红军战士,当地群众把油岗咀岩洞改称为“红军洞”。现在,虽然李树清已去世多年,但红军洞的故事仍在流传。
一碗羊肉汤 赢得百姓心
“1935年1月,红军来到羊角,正是数九寒天。”近日,在渝黔交界处的安稳镇羊角村一碗羊肉汤陈列馆内,86岁的王先金向远道而来的客人讲述着一碗羊肉汤的故事。
1935年1月15日,红一军团一师二团一部进驻羊角的红稗土幺店子。当地乡民由于此前听了乡保“红军要拉兵、要吃人”的谣言,都躲到了羊角附近的仙人头、马老洞等地方藏身。
为摸清周边敌情,拉近与群众的距离,部队安排战士走访乡民。彼时的羊角,家家户户关门闭锁,难见一人。
“我母亲刘维珍刚生了孩子,行动不便,便留在家中。由于实在忍受不了刺骨的寒冷,便生起了火。炊烟升起不久,便有三名红军来敲门。红军进门后,母亲有点害怕,三名红军耐心地给母亲讲解红军的政策和纪律,告诉她‘红军是为老百姓服务的’。”王先金说,令母亲没想到的是,三名红军商量过后,叫一名红军战士到指挥部拿来了腊肉、军大衣,还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母亲说,就是这碗汤,让她相信这支队伍是自己的队伍。”
喝了红军战士送来的羊肉汤,又见红军战士待人十分和善,刘维珍逐渐打消了顾虑。于是穿上军大衣,出去把躲在马老洞的乡民喊了回来。
没有出去躲避的乡民王先玉看到红军队伍确实待人好,也去劝说躲出去的乡民。大家就陆陆续续回到家中,后来还主动为红军提供情报,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乡民杜福生在亲眼目睹红军秋毫不犯和“打富济贫”后,接受和理解了红军宣传的革命道理。1935年1月21日,当红一军团一师二团离开羊角开往贵州方向时,他自愿为红军带路,一直把红军带到贵州的温水。杜福生返回羊角后,被反攻倒算的反动团防抓住,遭受了各种酷刑后,被团防以“卖客”之名杀害。被害前,杜福生坚定地说:“红军是好人,红军是穷人的好人,我就是要给红军带路!”
91年前,一碗热汤让刘维珍感受到红军的为民初心。如今,安稳镇把“一碗汤”做成了“一只羊”的产业。目前,全镇共有标准化种羊基地2个,山羊规模养殖户100多户、散养户3000余户。2025年,全产业链产值突破3亿元。
文字整理:冉静萍 王瑜
图片制作:陈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