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安

（上接2026年10月15日4版）

板栗村的天空飘起了小雪。到了小雪节气，也只有零散的雪花轻轻飘下。

小雪下雪了，但这种六角形的白色的空中花朵，在小雪的节气成不了气候，它们太小了，一落到地上就直接融进了地里，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像是怕很久不见雪的人们要把它们捉住似的，从天空下来后赶快逃跑。

小孩子们可不管这些，一看见雪花飘下来，高兴得无法形容，连忙伸出手去接着，可什么也捧不到，只是手心感觉到一股清凉的力量。手伸得久了，就有点支撑不住了，只好一伸一缩，要努力抓住雪花，可这个时候的雪花有影无形，根本就不可能把它捏在手里。

小雪从天空中落下来，小孩子捉不住，小狗那份高兴劲儿也不比小孩差，它们一直跟在小孩的屁股后面，摇着尾巴，在飘落的雪花中间跳过来跳过去，也像是在追逐着雪花，可它们不一样，它们不是想真正把雪花捉住，而是要让更多的雪花落在茸茸的毛上，这有一种被抚摸的舒畅。小猫看似一动不动，实际上是在静静地观察，看那雪花往哪儿飘，飘下来又落到哪儿去了，一旦观察得差不多了，它也会突然伸出爪子，向天空狠狠地抓一把，不管抓得到抓不到，它都会静静地坐在那儿，像是什么也没有做一样。

雪下得小，很快又会飘落入地。

老家的人们要腌咸菜、舂糍粑，这是小雪节气必须做的两件事。

菜园子的菜不少，但能存放的时间有限，要想把它们可食用的时间延长，最好的办法是在冬天里腌起来，这样可以翻出来吃好长一段时间。具体的办法是把收下来的菜，洗去泥巴，一兜一兜地撒开，叉在长长的竹竿上，晾上一阵子，竹竿上的菜被风吹得半干不干的，湿气还在，一兜一兜收下来堆在一口一口的大瓦缸中，倒上一碗一碗的盐巴，用手把盐巴尽量刨均匀，揉上几揉，刨均匀后再堆上一兜一兜的菜，又倒上一碗一碗适量的盐巴，一层一层地压在大瓦缸中。还可以把大瓦缸倒扣回来，让原来的菜调换位置，以前你压我，现在我压你，又是一个小小世界的轮回。

菜腌好了，一家人一起打糍粑，这又是冬天的另一种乐趣。

选择上好的糯米，用水淘洗后倒进木制的筒子里，蒸至九成熟，把它们倒出来放进石缸里。石缸一定要干净而且干燥。倒进去的糯米黏稠度很高，大人们赶紧举起木杵，一根特制的长长的圆滑的木杵，用力吭哧下去，捣在糯米上，又快快地提上来，再用力吭哧下去，又快快地提上来，这样反复多次，原本颗粒状的糯米已经连成一片，看不出颗粒形状了，而是粘成一团。大人把这一团糯米掏上来，摊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用一根小一点的木杵把这软软的糯米团碾过来碾过去，一会儿就碾成了比较薄的一块，用刀切成一块一块的，就成了糍粑。

糍粑还得文火烤，不远不近地放在火边烤。翻过去烤一会儿，翻过来烤一会儿，只待面上烤得金黄金黄，而且还得看出面上有了油珠，制作糍粑就算大功告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糍粑再拌上熟黄豆碾成的粉，吃在嘴里喷香喷香的。一股子香味回荡在村庄的上空，即使远离故乡的人，也没有办法忘记这香味。

小雪下不下雪也无关紧要，喷香的糍粑、腌制的咸菜都能让孩子们记住故乡。

小先生当老师的第一学期快要结束了，菜从来没有缺过，偶尔窗台上还有应季的水果，日子倒也过得快乐。难熬的是夜晚，看星星看月亮对付一段时间，他不得不开始了自己的高等教育汉语言文学自学考试。报名不久，又发现买教材也是个问题，离县城的新华书店太远，乡镇上的书店又没有，只有在学校干着急。

袁岗再没有干抖空书包里的书来装菜的事，但窗台上的菜从来没少过，大家轮流送来。

大蒜是一种作料，学生很少送，小先生一个人也用得少。但有心的家长不是这样想的，悄悄地背着学生给小先生送来。穆支书亲自拿着一串白蒜，到学校的黄葛树下大声嚷嚷：“小先生，大雪前做菜用点大蒜，少生病。我今天拿了一串过来，用完了跟我说一声啊。”“穆支书，我来啦，就在树下坐一坐，喝杯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