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治刚

周末，回老家歇了一晚。

推开院门，月亮刚从后山探出头。今夜的月亮分外地亮，远处的山，近处的田野，都那么分明。已是深秋，夜里寒气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趁着月色，我沿着熟悉的小路向那片红枫林走去。

月光洒在地上，林子出奇的静，地上树影疏疏落落。是的，红枫叶凋零了，每个枫树的枝杈都光秃秃的。我缓步前行，脚下干草沙沙作响，声声勾着那些旧事。

我蹲下身，在树根边扒开枯草。月光照着遍地荒草，我却寻不见儿时埋下的那只玻璃瓶。想来，它早已跟泥土相融。我想起瓶子里的纸条，想起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句，但我怎么也想不起当时写了些什么。或许，那是我们十来岁时最纯粹的梦想吧！如今，它们都成了泥土的一部分。

记忆中的枫林，全然不是这般模样。满山枫树红透，从山顶铺到山脚。日光照着，树叶红得鲜亮。风一吹，满树的叶子哗哗晃动。夕阳透过树隙洒落，红叶映得人脸颊泛红，就连哈出口的白气，也染上淡淡的红。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下去，又软又脆，咔嚓作响。空气里飘着枫叶淡淡的苦气，混着泥土的潮润，深吸一口，浑身舒坦。

那时候，我们总爱在林子里疯跑。王强爬上最高的老枫树，使劲摇晃树干，红叶簌簌往下落，我们扯开衣襟去兜，落得满身都是。我们还在那棵最红的树下埋下玻璃瓶，约好十年之后，大伙一同回来挖。

到头来，谁也没有赴约。

站在枯树底下，我反倒不敢去刨那片土。倘若挖开什么都没有，就像眼前的林子，留不下半点痕迹。倘若瓶子还在，纸上那些要好的话依旧清晰，我却已经记不清好些玩伴的名字。

一阵风掠过，枝头最后一片枯叶晃了晃，悠悠打了两个旋，落在脚边。我弯腰拾起，叶片干得发脆，月光之下只剩灰褐色，不见半分旧日艳红。

我攥着这片枯叶站了许久。远处村落灯火点点，几声狗吠传来，四下复归寂静。当年一同嬉闹的伙伴，大抵散落在各处谋生，只是再也不能共看这一轮月色。

我把枯叶塞进衣兜，转身往回走，没有回头。身后的红枫林立在夜色中，那些秋日旧事，过去了，便再也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