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3 来源: 2025年08月20日
綦江民工参建的大中坝机场旧址。(图片来自《抗战綦江》)
《新蜀报》报道綦江等县垫资修川黔路的新闻。(图片来自《抗战綦江》)
綦江东溪所驻机关调查表。(图片来自《抗战綦江》)
抗战期间在蒲河艰难行驶的商船。(图片来自《抗战綦江》)
当年綦江铁矿工人选矿情景。(资料图片)
在中华民族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中,地处川黔要道的綦江以约40万人口的县域规模,书写了“舍小家顾大家”的壮丽史诗。作为重庆南大门,这座曾遭遇1937年四川重旱的小城,在国民政府西迁后成为战略要地,以“国家至上”的信念承载起超乎寻常的历史重任。
土地房屋矿产:群众无言的割舍
抗战期间,綦江成为大后方的重要战略支点。自1937年11月起,綦江先后接纳国民政府军事参议院、军政部补训处等14个军事单位以及韩国临时政府(流亡政府)等,常驻军峰值高达数万之众。1939至1942年间,仅军政部两个补训处便有几万人在綦江整训,而1943年陆军93军就有7000余官兵移驻县境。大量人马涌入綦江,给綦江人民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按照当时规定,驻军副食、柴草“悉由地方供应,转派民间”。国难当头,綦江人民没有丝毫犹豫,不仅保供副食、柴草,还腾出房屋、提供用地,构建起满足军需的坚实后勤保障网络。抗战期间,从綦江训练走上前线的兵士就达10万之众。
1938年起,綦江先后接纳电化冶炼厂、四○兵工厂、五○二厂等军工企业,以及南昌飞机制造厂迁建项目。企业入驻,首先需要提供用地,綦江人民给予无条件的支持。1938年筹建南桐煤矿,綦江就在南桐煤田划出1018公顷地表土地供煤矿使用;1939年,又收购两口土井进行改造,建成王家坝2号竖井和简易洗选厂,当年实现产煤16192吨。
而綦江铁矿的建设生产,綦江人民更以无私奉献谱写了一曲铿锵的抗战之歌。1938年1月,国民政府在汉口成立綦江铁矿筹备处,随即接管土台、麻柳滩、白石潭等5个矿区的私营矿井。綦江这片蕴藏丰富赤铁矿、菱铁矿的土地,从宋代起就有民间开采记录,到抗战前已形成谦虞公司等多家私营矿企。征用土地与矿洞成为綦江铁矿建设的第一道难关。按照当时法律,政府征用需按市价补偿。但抗战军情紧急,国库空虚,国民政府只能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支付补偿。许多私人矿主含泪交出经营多年的矿井,这些矿洞是他们半生心血,也是全家赖以生存的根基。“綦江铁矿是国民政府开办的,属于国有铁矿。”时任筹备处负责人在动员会上强调。国家危亡之际,綦江百姓选择了顾全大局。在矿区划定的山林坡地间,世代居住于此的农民默默收拾家当,离开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但面对“军工急需”四个字,他们没有讨价还价。
地下党员江竹筠(江姐)曾以“江竹君”之名隐蔽于铁矿总务科,发动救亡运动。与此同时,矿区建设昼夜不息:1938年底麻柳滩复产,1939年土台开凿三座直井,1940年10月綦江铁矿正式成立,湖北大冶技术骨干千里驰援。百里矿区机声轰鸣,铁流奔涌。铁矿生产中,2000余名工人面临着日军空袭与土匪袭扰的双重威胁,但依旧坚持着日夜劳作。井下矿工“经常连续上班,工资不多,以致一些矿工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资源巅峰的1943年,他们以骨为钎,采出4.5万吨铁矿石。
抗战期间,川黔、川湘公路成为重庆通往抗战前线的交通要道,其中川黔公路还属战时西南大后方交通动脉。为畅通物资运输,国民政府决定改造川黔、川湘公路。1937年11月至1938年2月,綦江人民便全力投入到对川黔、川湘公路的改造整治中。改造所需土地民工,均从沿线无条件征用。改造川黔公路需要占用东溪街上的一些房屋门面,政府只给了很低的补偿,拆迁群众也表示充分理解。沿线群众在出让土地的同时,冒着被日机轰炸的危险,投工投劳拼命奋战,并按时完成了改造任务。有的还因山崖垮塌、巨石坠落而献出了生命。
此外,全县还动员修建了土台至赶水、南桐至蒲河的窄轨铁路,配合导淮委员会建成“智仁勇信严”五座船闸及29处浅滩整治工程,使綦江河通航能力提升至30吨级。1939至1945年间,南桐煤矿生产的煤炭、綦江铁矿生产的矿石,均从经过整治后的航道源源不断输往大渡口钢铁厂,支撑起抗战武器生产的“工业脊梁”。
舟楫脊梁肩膀:扛起军需的运输
抗战时期,綦江的铁矿煤炭等军用物资主要靠綦江河及其支流蒲河的水运。铁矿煤炭源源不断运往重庆,綦江人民以自己脊梁扛起的不仅是逆流而上的木船,更是扛起了一个国家浴火重生的全部希望。这份以家国为重的綦江风骨,至今仍在长江支流的浪涛间,澎湃不息。
綦江河因水急浪高,河上的水运只有舢板、五板、柳叶、黄瓜皮等小型船只,外河大船不能进来。据有关资料记载,1938年有1590只,1944年有木船2601只。当时不仅军工生产所需铁矿砂、煤焦要靠綦江河运输,重庆市场需要的煤炭也多从綦江河运出。而随着日军大举进攻,綦江河的运输任务也一天比一天繁重。重庆市档案馆所存档案记载,据导淮委员会1944年统计,綦江境内綦江河和蒲河上行、下行货物年运输量达300万吨。
当时窄窄的一百多公里的綦江河上,航行着几千条木船,几乎是一船连着一船。它们乘风破浪,过险滩、斗激流,拉纤时船夫的号子,船只顺流而下时船夫站立船头高亢激扬的山歌声,成为綦河上一道雄壮的景观。
巨大的运量,也给綦江人民带来了巨大的考验。当时运价很低,物价暴涨,严重影响着船民生活。据《导淮委员会半年刊》刊载的《綦江河上的船夫》记录:“缁衣百结褴褛不堪,夏日裸体,冬日无棉。”他们一日四餐维生,却只有“海椒、青菜、泡菜”,盐价飞涨至“五元一两”,船工月入一两千元,“除购米盐青菜外,几无油腥。”“其他河流上,平常很容易见到商船上喜欢漂亮的青年船夫,头上裹着一块青丝帕,身上穿着新制阴丹士林的长衫。但是綦江河上的船夫,因为收入低微、所入仅敷购办伙食之用,另无余力置添衣衫,以致缁衣百结褴褛不堪。平时在夏日只用短裤一条,甚有‘毛头’小伙终夏裸体者,冬季天寒亦有仍无长衣着身者。綦江河上船工困苦情象,即以衣着一项,即而知之。”
即便如此,船夫们为了抗战军工物资运输,没有因困苦的生活而心生怨气,遇着浅滩,船夫赤裸着身子跳下水,急流而上则用背脊一同背起船只上行。他们乐观豁达,团结友爱,为了一个共同目标,心凝在一起,劲拧成一股,坦然面对生活的困苦与险阻,真正做到了同舟共济。抗战期间,整个民间船队扛起了三分之二军运任务,1944年货运量更是飙至惊人的300万吨。
如今,綦江河上那感人的高亢的歌声、号子声,已经离我们远去了,偶尔只能在影视中还可看见。然而,正是当年一艘艘木板小船,正是当年穿着褴褛衣衫斗激流、战险滩的船夫,用瘦弱的肩膀和脊梁承担了大后方抗战军工煤铁原料运输之重任。
锄头扁担箩筐:铸就坚固的国防
当国家和地方需要修建各种国防工程时,綦江民工义无反顾,拼尽全力,努力完成工程任务。在川黔、川湘公路改造整治中,所需民工均实行沿线征用。在1937年11月至次年2月期间,綦江共征集民工10500人投入公路改造中。当时,筑路无现代机具,开山劈石、推土运泥全凭錾子、铁锤、锄头、扁担箩筐,工程艰巨。綦江筑路民工急国家之所急,拼力奋战,仅4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任务。
国民政府西迁重庆后,新成立的渝南警备司令部决定,在綦江城周北渡、升平、通惠、登瀛、桥河、古剑各场镇扼要守险之地全面构筑国防工事,由驻军派人防守,以加强县城的防卫和对重庆的拱卫。当时,木工、石工由县政府统一征调,构筑工事的民工在当地征用,木工、石工和民工共征调1000余人,器具由政府发给,人工全部尽义务,十日一换。修筑城周国防工事,耗费了一年多时间,有关各乡出动了大量民工民力。
1938年11月,重庆国民政府决定修建白市驿机场,綦江出民工几千人,负责修筑跑道。经过8个月奋战,到1939年6月,完成1150米长、100米宽的泥结石跑道一条。当年12月又开工修建大中坝飞机场,綦江再次征调民工10200人,至1941年6月,完成1300米长、40米宽的鹅卵石道面跑道修建任务。两次修建机场,綦江民工在没有现代施工工具的条件下,抱着为抗战胜利出力流汗的满腔热情,艰苦奋战完成任务,因工死亡3人、致残5人,积劳成疾因病死亡36人。这些用血肉之躯铸就的交通设施与防御工事,成为拱卫陪都的坚实屏障。
綦江人民倾力抗战的历史,既见证了重庆南大门的战略价值,也彰显了中华儿女在国难当头时“宁为玉碎”的家国情怀,綦江人民为抗战作出的奉献牺牲,将永远成为镌刻在巴渝大地上的不朽丰碑。
文/李德祥 刘克洪 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