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3 来源: 2025年08月26日
远征军退守怒江炸毁惠通桥。(资料图)
中国远征军在行军途中。(老照片翻拍)
中国远征军新38师113团仁安羌作战示意图。(资料图)
《大公报》报道仁安羌大捷。(资料图)
八秩光阴飞逝,千里山河依旧。武汉老人张岚的脚步,执着地迈向重庆以南的綦江——这片被抗战烽火深刻烙印的土地,曾是中国人民远征军第66军的成军之地。1942年2月,在凛冽寒风中,远征将士于此厉兵秣马,毅然开赴缅甸,浴血奋战。
綦江成军
1941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随后进犯缅甸,企图切断中国赖以维系外援的生命线,完成对中国的战略合围。12月26日,中英两国在重庆签订《中英共同防御滇缅路协定》,中国远征军应运而生,承担起保卫滇缅公路、支援英军作战、抗击日本侵略的重要使命。1942年2月,中国军队正式入缅参战。
位于重庆南翼的綦江,自1939年3月起划归重庆卫戍区。凭借其战略位置与驻军条件,成为远征军重要的集结和整训基地。
1939年8月,军政部第二补充兵训练总处(军级单位)成立,并于10月进驻綦江县城,主要负责将从后方征召的壮丁训练为合格士兵,输送至前线。该总处下辖第14、15、16三个补训处(师级编制),总兵力4033人。其中,第16补充兵训练处于1939年3月移驻綦江,处部设在县城龙王庙(原北街小学校址),共有官佐100余人,士兵2300余人。
1942年2月,第二补训总处奉命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66军,军部设于綦江交通路(原中医院所在地)。原第二补训总处处长兼渝南警备司令张轸,被任命为第十一集团军副总司令兼第66军军长,副军长为官全斌,参谋长由朱其平担任(后于贵州集训期间改由张勋亭接任)。
第66军下辖新编第28师、新编第29师和新编第38师,总兵力近3万人。新编第38师(甲种师)由税警总团主力(第2、3、4团及直属队)改编而成,师长孙立人。辖第112、113、114团,团长分别为陈鸣人、刘放吾、李鸿。新编第28师由军委会别动队第一纵队改编而成,师长刘伯龙。辖第82、83、84团,团长分别为梁少雄、杨砺初、薛健仁。新编第29师则以第十六补训处补充团为主编成,师长马维骥。辖第85、86、87团,团长分别为李寅星、何树屏、陈海泉。
1942年2月16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任命杜聿明为远征军第1路副司令长官,率第5、第6、第66军,共计10.4万余人入缅作战。4月2日,罗卓英接任远征军司令长官。2月27日,第66军军部自綦江开拔,经贵州普安、兴义等地整训后,奔赴缅甸参与第一次远征作战。
浴血缅甸
中国远征军深入缅甸作战时,中线的第5军与东线的第6军正与日军激烈交战。1942年3月27日,当第200师在同古苦战、形势危急之际,原本作为预备队的新38师方从云南保山启程赴缅,于4月7日进驻曼德勒布防。
正值英军向北撤退之际,日军第33师团214联队已悄然进占仁安羌,并构筑起严密防线。4月16日,英军第1师及装甲旅共7000余人,在仁安羌被日军第33师团作间部队包围,形势危急,英军遂向中国远征军发出紧急求援。史迪威与罗卓英立即命令新38师副师长齐学启率113团火速驰援,并增派112团协同作战。
113团采取迂回包抄战术,对日军发起突袭。17日黄昏后,该团突破宾河北岸日军高延大队前沿阵地;18日凌晨,在英军炮兵火力支援下,将日军逼退至宾河南岸。随后1营、2营与英军南北夹击,率先救出第一批被围英军。
日军迅速组织多次反扑。孙立人亲临前线督战,誓言:“纵战至一兵一卒,亦必于24小时内解围!”19日拂晓,113团与日军增援部队反复争夺501高地,三失三得。激战中,三营营长张琦冲锋在前,英勇殉国。战至中午,在112团掩护下,最后一批被困英军成功突围。此役中国远征军以千余兵力击溃数倍于己的日军,歼敌1200余人。据师长孙立人“皓电”称:共救出英缅军第一师等7000余人。另据解围战报记载:亦救出被俘英军、美国传教士及新闻记者等500余人。
由于英军撤退,中国远征军侧翼完全暴露。4月22日,日军发起反扑,于23日突破第6军防线,棠吉告急。第66军奉命回防腊戍,新28师4个营在新城展开血战,新29师2个营则于老城实施阻击。4月29日,腊戍失守。此役中,参谋处作战科长张致广、搜索营连长任作舟等百余名官兵阵亡,囤积于此的大批战略物资损失殆尽,滇缅公路被彻底切断。
4月30日,日军攻占古开地区的58码高地,进一步威胁滇缅公路沿线。陈海泉率第87团多次击退日军的猛烈进攻。激战中,他身负重伤,撕下胸标交予传令兵,嘱其:“呈交军部!我誓与阵地共存亡!”经三昼夜血战,高地最终失守,第87团半数官兵壮烈牺牲,余部在深山密林中艰难向怒江方向转移。
从腊戍兵分两路的日军,其中一路直扑怒江。4月30日,中国军队炸毁了怒江天险上的重要通道——惠通桥,将日军阻挡在西岸。另一路日军于5月8日攻陷密支那,切断了远征军在缅甸腹地的回国退路。1942年5月上旬,第66军军部及新28师、新29师残部约4000人艰难撤回国内。新38师在完成掩护第5军北撤的任务后,穿越豆开山脉的密林,向西撤退至印度英帕尔,保存了大部分有生力量。该部后来在兰姆伽接受整训,成为驻印军新一军的主力。
1944年5月,中国远征军发起滇西大反攻。此时归属71军指挥的新28师,在松山战役中承担主攻任务,与日军展开激烈战斗。中国驻印军同时自缅北发起进攻,与滇西远征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以李鸿率领的114团作为先锋,予日军以沉重打击。1945年1月27日,滇西远征军与中国驻印军在缅甸芒友胜利会师。这一刻,标志着中国军队在滇西和缅北战场取得决定性胜利,彻底粉碎了日军从西南方向进攻中国大后方的企图。
历史回响
第66军作为东线关键力量,为战役失利付出了重大代价。在当时的问责背景下,第66军被视作“替罪羊”。1942年6月,国民政府军委会以“作战不力、纵容溃兵”为由,撤销第66军番号。军长张轸被免职查办;刘伯龙被解职,新28师并入71军;新29师番号撤销,马维骥被免职查办。然而,第66军将士在作战中展示了中国人民抗击侵略的坚定决心与强大力量。1992年4月,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访美时,紧握刘放吾的手再三致谢,感谢他当年率部解救英军。
作为重庆重要兵源地,一批批綦江子弟义无反顾地出征抗日,牺牲惨重。据统计,1938年至1942年,綦江共输送出征人员20472人。新38师113团战士胡汉文(綦江新盛人)回忆:仁安羌救援英军突围时,二连伤亡惨重,有30多名士兵阵亡,其中5人为綦江人。连长将他们的姓名和家庭住址写在纸条上交给他,嘱托他回国时代为探望亲人。可惜后来在印度换装时,纸条不慎遗失。二连中共有11名綦江籍士兵,至战争结束,仅有胡汉文一人生还回国。
安稳镇长河桥村张绍才回忆其父张宗碧(通讯兵)随新38师撤退至印度的经历时说:“他们走了十几天,渡过齐腰深的河流,途中不少人病亡。我的表舅文光南也牺牲在战场上。要是再晚两天,他们恐怕就走不出那片森林了。”
綦江也是后人追寻抗战记忆的起点。1943年生于綦江的张岚,其外祖父张轸就是从此地率领第66军开赴缅甸作战的。抗战胜利80周年之际,她重返綦江寻根:“这一次寻根之旅,不仅是找到了我出生的地方......更受到了抗战精神的激励。”
从綦江成军到异域浴血,第66军的历程是中国远征军英勇悲壮史诗的重要一章。仁安羌的辉煌、腊戍的陷落、58码的悲歌,无不铭刻着中华民族在危难时刻的坚韧与牺牲。值此纪念中国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之际,谨以诗铭记那段烽火岁月,诗曰:
八十年前赴远征,妖氛漫卷自东瀛。
挥戈靖难驱倭寇,御敌宁疆震缅城。
英属军丢三国计,仁安羌解七千兵。
滇西印北留孤勇,铁血悲歌奕世鸣。
文/周祥章 包俊